第575章 终局(七)(2/2)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字面意义上的皮开肉绽。
灵甲的碎片早已剥落殆尽,裸露的皮肉上布满了焦痕与创口,有些地方连深红色的肌理都翻了出来,魔气从伤处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但他没有倒。
他的膝盖甚至都没有弯,那双藏在魔气薄幕后面的眼睛依旧睁着,目光穿过被高热扭曲的空气,落在惜玉的方向上。
魔仆此刻比方才更加凝实,轮廓线条分明,甚至能看见它肩背之间那些像鳞片又像羽翼的纹路。
四周的魔气浓度也攀上了开赛以来的最高峰。
而反观惜玉。
除了她头上那片残留的阴云,她什么也没有了。
狐狸虚影已经彻底消散,连最后一丝蓝白色的光尾都泯灭在空气中。
她手上掐诀的姿态已经松开,双肩微微起伏,胸膛在急促的呼吸中一扩一缩,掌心里空荡荡的。
她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身后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垂着,毛尖儿微微颤抖。
“不好,惜玉有危险。”
春草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起来。
白菜的眉头已经拧起来了。
他当然看出来了。
魔族之人要出杀招了。
霎时。
原本就被阴云遮去大半的天色骤然暗到了极致。
场台上空那一片残云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搅动翻涌,暗紫色的光从云层背后透出来,把所有残留的日光都吞了进去。
整个天都变黑了。
场台下的观众席也落入了同样的黑暗。
方才还能借着灵灯光辨认座席轮廓的那些光点,此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一一捻灭了,连灯芯带光晕一同消失。
有人伸出手去摸旁边的座位,五指在空气中摸索着却碰不到任何东西,有人喊了一声邻座的名字,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又近又闷。
寻常看客们发出了一些压不住的议论声,短促的低语从各个方向零零散散地浮起来。
而那些有灵力在身的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选择,撤去视觉,将感知切换到灵力上。
一时间,一道道或强或弱的灵力波动从看台上四面八方的座席间散出来。
白菜也不例外。
他闭上双眼,在那片被黑暗吞没的空间里复原出两个人的位置。
惜玉见势不对,抬起了手。
那是一个弃权的起手式,拇指扣进掌心,其余四指并拢朝上,只要再往台侧的主判方向伸出去一寸,再开口说一句我认输,这场比试就算结束了。
她的手指已经张开了,嘴唇也微微翕动,那两个字几乎要顺着气流从喉咙里推出来。
可话语未出口,就被什么扼住了。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一股极细极凉的东西从她颈侧贴上来,恰好卡在喉结下方那一小片最柔软的地方。
那东西没有收紧到让她窒息的程度,但她的声带像是被什么封住了,气流从肺部涌上来却推不开那道闭拢的缝隙,挤出来的只有一点干哑的气音,连她自己也听不真切。
她想偏头去看,视线却已经模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从视野四角向中心合拢,把她能看见的东西一片一片地吞掉。
她听见自己心头那一下猛跳,但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鼻子抽动的动作做出来了,可空气里那些熟悉的气味全部消失了。
看,听,说,闻在同一瞬间关了个干净。
她只用了不到一息去感受那种空茫的错愕,然后灵力从妖丹涌了出来。
替代了那些被切断的感官。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台。
但下台就是安全,只要双脚落到场台边缘的白线之外,主判就必须介入,任何纠缠都算违规。
她的腿已经开始动了。
灵力灌入双腿经脉,膝盖微屈、足尖蹬地,整个人从静止到爆发的转换只在眨眼之间。
而她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选择了子朝的方向。
那个位置她记得。
上场的时候她环视全场,目光在守卫席多停了一瞬,把那个位置刻进了意识里。
此后的整场战斗中,无论她如何闪避,后退,移位,她的走位始终没有彻底偏离过那个方向。
不是刻意为之,只是每一次选择落脚点的时候,身体像是被什么牵引带着,潜意识里就往那个地方靠拢了几寸。
那微小的偏移慢慢积累起来,把她的移动轨迹朝着守卫席的方向汇拢。
她也许在战斗中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此刻当她想要以最快速度脱离场台的时候,那个方向就在她身后最近的位置,近到她甚至不需要大幅转向,只要借力一纵,三两步就能踩到台沿的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