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来日方长(上)(1/2)
子夕的眼睑猛地向上抬了一下,瞳孔在那一息之间微微收缩。
似乎是对白菜直呼其名这件事,他在下意识的层面上先于思考地感到了不适。
那名字从白菜嘴里出来的时候太过自然,没有敬称,没有修饰,连尾音都没有抬高半分。
这种自然的直呼落在他耳朵里,反而比任何疏远都更让他觉得刺了一下。
但白菜似是全然没注意到那一下眸光的变动,又或者注意到了也懒得在意。
他的视线从子夕脸上滑开,落向廊道尽头那一盏昏昏的灵灯,声音平稳续了上来。
“重获新生……此般滋味,以为如何?”
他的语气是慢的。
这句话问的何止是当年那桩旧事,问的是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四季,问的是子夕阖家团圆时灯下投在窗纸上的影子,问的是他在另一个屋檐下把那个空缺慢慢填平的过程。
“一双儿女承欢膝下,高堂在侧琴瑟和鸣。”
白菜的声音又接上来,仍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
“这般光景,也算得上人生幸事,不是么?”
一点释然藏在这句话的字缝里,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慢慢洇开,初时看不分明,等它停下来了才知道已经染了一大片。
“所以,我什么意思就不必多说了吧?”
白菜如是说道。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终于从灵灯上收了回来,落在子夕脸上。
脸上那副懒散的笑意还在,但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摊开得很明白了。
他说得够直白了,再往下说就不好看了。
子夕终是在此刻开了口。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了,带着一点涩。
“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白菜的眉梢动了动。
“我方才说的话,是没听见,您还是没听懂?”
子夕的目光移开了半寸,落在白菜肩侧的影子上。
“听见了。”
他说。
“只是您说得轻巧,重获新生的滋味,儿女双全的圆满,可您问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旁人听着是什么感受?”
白菜终于完全转过了身,正面对着子夕。
他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
“我自然是没想过旁人的感受。毕竟当年做抉择的时候,您大约也没想过我的感受。”
子夕道。
“你在怪我。”
“怪?”
白菜把这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吐出来。
“怪这个字太重了,我背不动。我只是觉得有意思,您方才开口第一句话,问我过得好不好。可你扪心自问,您当真想知道答案么?还是说,您只是觉得这一句问出来了,便算作尽了心?”
子夕没有立刻回答。
“我当年……”
他开口了,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您当年有苦衷。”
白菜接过他的话。
“您当年是不得已,您当年无论选了什么都会有人受伤,您当年已经尽力了。”
他把这些句子一个接一个地摆出来,每个后面都跟着一个停顿,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子夕。
“这些话,您不说我也替您说了。不新鲜。”
子夕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边缘微微裂开细缝。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要我认错?要我跪下来?要我告诉你,这些年你不在的日子,我每一夜翻身的时候心里都有一块地方空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话。
“这些话说出来很简单,可就算我说了,你信么?”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子夕那番话落在地上之后没有人去拾,就那么横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像一道被人跨了半辈子也没能跨过去的门槛。
“信。”
白菜说。
这个字出乎意料地轻,轻得让子夕的目光猛然抬了起来。
“你说的话我都信。”
白菜接下去,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倦意。
“只是信和在乎,是两回事。我信你是真的后悔了,也信你这些年翻来覆去地想过这些事……可我信了,然后呢?然后我就该走回去,在你们那桌子边添一副碗筷,坐进一个本就不该空着的位置?”
他没有等子夕回答,因为那答案他自己心里早就清楚得很了。
他确实忘了……忘了许多年前他以为子夕那句“以言语斩一人”是玩笑话。
“您方才说,‘你信么’,”
他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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