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风过云清（1/2）

威海卫，伯爷府。

京城的血雨腥风，通过无线电一封接一封传到庞帅案头。当阉党彻底倒台的消息传来时，庞帅正独自站在自家阁楼上，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海出神。

“舅舅到了没有？“庞帅问。

“回大人，刘老爷昨夜已悄然进城，按您的吩咐，安置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对外只说是一家南来的绸缎商人。“甄小六低声禀报，“魏公公最后一笔私库金银，共合白银三百余万两，已分作数十批，以商队、镖局的名义转运南下，如今大半已入了咱们的盐库暗仓。余下小半，也已分散存于各卫所用于兵饷等项目支出。“

庞帅微微颔首，最终还是落袋为安了。魏忠贤掌权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何止千万，如今人死灯灭，与其便宜了朝廷查抄，不如落在自己手里，养兵、屯田、造船、炼铁，为日后的乱世多攒几分底气。

“舅舅这一路，可还安稳？“庞帅又问。

“大人放心。“甄小六答道，“刘老爷深谙避嫌之道，一路换了三道车马，改扮行商，又在青州歇了数日，待风声稍缓才进威海卫。随行金银俱已清点入库，分毫不差。只是刘老爷说，他在京城经营多年的人脉，如今都成了烫手的山芋，不知该如何处置。“

庞帅沉吟片刻：“你替我带话给舅舅——那些京城的人脉，能不沾就不沾，能断则断。阉党一倒，这些人不是被清算，就是急于撇清干系，留着反而是祸。倒是他早年经营商路时收下的几个老实本分的掌柜，若有真本事的，可以引荐到山东来。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庞帅沉声道，“还有，魏忠贤倒台，牵连甚广。那些被革职流放的能匠巧工、武弁吏员，若是有真本事的，你替我留意着，悄悄地招揽南下。咱们武备学堂、水师学堂、枪炮局、船厂，正缺得用的熟手。这些人遭了难，只要咱们肯收留、肯给口饭吃，便是天大的恩情，日后自会拼了命地替咱们卖力。“

甄小六眼睛一亮，拱手道：“大人高见！属下这就去办。“

不出半月，消息便起了效果。威海卫码头上，陆续来了几拨衣衫破旧、面有菜色的匠人。他们都是阉党清算中被革职流放的军匠、铸炮手、船工，走投无路之下，循着故旧的信儿投奔山东而来。庞帅亲自过问，命人在武备学堂外辟出一排工棚，管吃管住，先登记造册，再按本事分派到枪炮局、船厂、炼铁坊。这些人初来乍到，原以为不过是寻口饭吃，可当他们在账房领到安家银、在学堂听到那句“凡有一技之长者，皆按品级支饷，有功必赏”时，一个个眼圈发红，跪地向伯爷府方向磕头不止。

某日，傅雷匆匆来报，神色凝重：“伯爷，京城传来急讯——东林一派的几位言官，联名上了弹章，参您早年结附阉党、私蓄甲兵、盘踞山东，言语极是凌厉，请旨彻查备倭军。”

庞帅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微微一笑：“终于来了。“他站起身，负手踱步，“东林这帮人，记性倒好，记着咱们当年逾越规制、得罪过他们的旧账。可他们忘了，如今的大明，北边建奴虎视眈眈，东边海疆倭寇未靖。朝廷离了咱们这支水陆劲旅，谁来替它守这渤海咽喉？“

“那……咱们的请旨奏本，可递上去了？”在伯爷府的薛阳急切问道。

“早已在路上了。“庞帅道，“两千火枪兵轮戍京畿的折子，连同功劳簿、盐课清册，一并进了京。朱由检此人，最是务实多疑。他若真要动我，必先想清楚：动了我，这半个山东谁来管？这十数万兵谁来带？这北疆海防谁来守？”

他顿了顿，眼底精光一闪：“更何况，如今我已主动把兵送到他眼皮底下。他要的，正是这份忠诚的表态。这步棋，我早替他想好了。“

傅雷若有所思，缓缓道：“大人这一手，以退为进。既表了忠心，又示了实力。东林的弹章，在崇祯眼里，反倒显得是党争倾轧了。”

“正是此理。“庞帅颔首，“党争二字，是新帝最忌讳的东西。我庞帅既不结党，也不站队，只守着一个忠字、一个能字。这天下，终究是要靠能臣去平乱的。”

当晚，伯爷府书房里，烛火摇曳，庞帅召集傅雷、甄小六、石磊等一班心腹议事。

“阉党虽倒，可辽东的建奴、海疆的倭寇，一件都不会因京城换了主人而消停。“庞帅铺开舆图，沉声道，“乱世将至，咱们这支备倭军，便是朝廷在北疆海防上最可靠的柱子。柱子稳，则朝廷倚重；柱子塌，则万劫不复。所以，练兵、屯田、造枪、造船，一刻也不能停。枪炮局的火枪产量，明年要翻一番；船坞的军舰，要多造两艘；各卫所的新兵，抓紧操练火器阵列。”

“伯爷放心。“石磊抱拳道，“枪炮局日夜赶工，米尼枪、燧发枪、野战炮的良品率，今年已提到九成往上。新募的流民子弟，皆先入武备学堂识字明理，再编入火器营操练，军纪整肃，断不会给朝廷留下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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