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继父的敞篷车(1/2)
源济叔口中的“旅馆”在镇上应属规格较高的酒店之一。客房在酒店顶层套间,小羽敲门时是晚上十点,筑山已换下僧袍,穿着俗家衣服。灰不灰蓝不蓝的一件衬衣,质地绵软,让人忍不住想捶他一拳。下身则是条藏蓝色运动裤,估计离寺的时候心急火燎就随便抓了件。至于他那顶招牌绿色鸭舌帽此刻正戴在小羽头上,送给小羽之后没见他戴过别的帽子。
“我继父已经睡下,他这两天累坏了,”侧身让她进屋的时候,他轻声说。这才几个钟头没见,他的样子比起下午已有憔悴疲劳的迹象。记得这家伙说自己幼年丧父,如果不是母亲改嫁,他就算再想出家也不会丢下她不管。算不算妈宝男?
客厅里光线昏暗,小羽在沙发上坐下。“你妹妹没来?”筑山母亲跟继父还生了个女儿,目前上高三。
“她在准备考大学,还没敢告诉她。谢谢你这么晚过来,小羽,有你在我踏实好多。”
“公安局还没有你妈妈的线索?”望着他那副斗败公鸡的模样,小羽暗自得意,心道我可不同于那些笨蛋女孩子,只能为男人提供情绪价值。“别慌,我这边倒是查出了些眉目。”
“你认真的?”
小羽于是将下午入定后的经历复述一遍。刚讲完,一个五六十岁、身材壮硕的男人穿着睡衣从卧室里推门出来,看样子要去洗手间。泛红的皮肤大概来自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气质却不像船员。更有可能从事文明社会里那些活少钱多、技术要求非常高的职业,游艇只是业余爱好。
“哎,你……”睡眼惺忪的继父冷不丁地发现客厅里坐着个女孩,愣住了。
“叔叔好,我是小羽,”小羽冲他点了下头,坐姿舒展,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继父醒过神来,“哦,你是筑山的那个……朋友?你俩慢聊啊,我先休息了。”
小羽知道这位大叔在想什么,大概好奇他的这个继子明明出家当了和尚,怎么还跟女中学生有来往。
“喂,你爸是干什么的?”等继父上完厕所回到卧室,小羽问筑山。后者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双目盯着前方地面。片刻后又似做贼一般环顾四周,将两只手掌抬在胸前向上托了一下。“给、女人、做隆胸手术的。”
隆胸?小羽眨巴着眼睛。小学跳过一年的她是初二开始发育,那时的她在省城寄宿中学里读书,完全没有意识到还要穿“文胸”这种东西。直到同宿舍的女生善意提醒,才万般无奈地在运动装里套上一件多余的玩意儿。至于隆胸手术,某次允佳和一位师姐在饭堂吃饭时叽叽咯咯地说起这事儿,被一旁的小羽听到,但一直有些困惑。
当下问筑山:“我就是想不通,搞那么大干啥?跑、跑不快,跳、跳不高,完全就是一副累赘。”
“倒也不是,”他口中呜噜噜地说,像含了一嘴的果冻豆,“所有人都像你……”
“你亲爸爸,你还有印象吗?”
小羽问这话的时候,脑海中试着回想她自己的母亲。小时候因为皮,没少挨母亲打。大约是在陌岩出现之前的那一年里,母亲得癌症去世了。当时还不到六岁的小羽与其说悲伤,倒不如说是愤怒。人为什么要死呢?谁“规定”的?太不像话了!给她知道是什么人捣的鬼她一定饶不了那个人。
“只有,一点印象,”筑山望着窗户的方向,虽然窗户此刻被酒店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一家人出去玩,我走不动了。他拎着我的两只手,把我提起来,搭到他的肩上。”
小羽在脑海中设想着当时那副场景,一个长得又瘦又小、营养不良的小男孩。
“你确定在幻境中看到的是我母亲,还有仙鹫寺的怨长老?”他的状态回复正常后,从手机里翻了张不同的照片出来,递给她验证。
“嗯,怨长老还可能是我大脑根据记忆杜撰的,但你妈我可从没见过,当时只觉得眉眼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小羽翻到下一张照片,“没错,她在幻境中也穿着暗红格子的衬衣,浅色长裤。”
“那就是她失踪时的装束!”筑山低声叫道。有那么一刻,小羽以为他会伸出双臂将她抱一下。“明白了,这个局是冲着我来的。”
“什么局?”她问。
“今天下午本来是我在禅房打坐,没多久你过来了。我见你入座后心思凌乱,决定先助你入定,那之后就被人叫走。所以你才会见到我母亲和怨长老,因为那都是为我准备的。等他们发现来人是你,就改变策略,让你在第二个空间里见到我,好把你也扣住。我只是想不明白——谁跟我这么大的仇?仅仅为了阻止我参加佛学辩论赛?我出家才三年,辩得过谁?”
“首先,出家三年不代表只学过三年的佛法,”小羽话中有话地说,“这些迟点再考虑。嗯,假如一个人的灵魂留在普朗克空间回不来,他在这个世界的肉体会怎样?”
“会消失,但并非死亡。我原先计算过,”他伸手到茶几上的一堆文件里摸索了几下,似乎想找支笔出来,没找到。
一言不合就推公式?小羽暗道,这点还真像陌岩。
“我认为,咱们低维人在高维空间里的其他维度上,其实是以一种概率的不确定形式存在,就像电子云一样。怎么形容好呢?比如咱俩坐在这里,只能说是以99以上的大概率存在。而当咱们以小概率出现在另一个世界时,类似于将自己的一个淡影投射到那个空间里,也可以看、可以感知。但如果在那个空间超过一段时间,概率会骤然增大到50之上,就相当于把我们的肉体搬了过去。”
小羽听得头都大了!虽然知道他的理论触及到一个宏大的问题,宏大到关乎宇宙起源与世界的真相,她可没耐心琢磨那些有的没的。问:“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可惜我不知道怎么回到那个鬼地方,原先打坐没遇上过。”
筑山手拖着下巴思索片刻。“我想,可以去问一个人——仙鹫寺的广音长老。”
“啊?”小羽这声呼喝响亮了点儿,随后压低声音问:“广音长老不是一早圆寂了么?”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当年是受了很重的伤,需要躲起来疗伤,即便伤好也会虚弱一阵子。所以对外举行了葬礼,其实是被秘密送去一个地方静养。这件事十八寺的住持们也是知情的,但静养地点属于机密。现在既然牵扯到怨长老的下落,求、爱二位长老应当会告诉我。”
“哦——”小羽恍然,“原来绑架怨长老和你母亲的主要目的是想跟踪你,由你泄露广音长老的藏身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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