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6章 主公是嫌画,还是嫌画上的人(2/2)
中间还夹着一层意思,说山上的田若不够种,可以从太原的官田里划几顷给他。
王晨看到这一句,把信按在膝上停了一会儿。
张良问怎么了,他说这是给我好处,也是给我拴绳,田在太原,人在山上,我哪天不去谢恩,就是我理亏。
张良问这要怎么答,王晨说不用答,不开口就是答。
张良又问若一直不去,那边会不会恼,王晨说不会,他这个人要脸,杀一个不问朝政的老头,比留着我更亏。
他把信递过去,张良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张良合上信:“去么?”
“不去。”
张良没有再问,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王晨弯下腰接着除草,把一株马齿苋连根拔出来,抖了抖土,扔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阎立本的画我看过,画的是帝王车驾,画上的人都不看地上。”
张良一愣:“主公是嫌画,还是嫌画上的人?”
“都嫌。”
他直起腰接着说:“他要看画,宫里有的是人陪着,他要的是我这个人站在他殿上,让天下人看见前朝的旧人也在他这里低头。”
张良说:“那就不去。”
回信是郭嘉代笔的,写了两行,说山上多雨,腿脚不便,画不敢看。
王晨看了看,说后面那半句删了,郭嘉问为什么,王晨说这话一写,倒像在讨他的情。
信送下山那天,项羽正好扛着一头鹿回来,问城里又有什么事,王晨说没事,请我去看画。
项羽把鹿往地上一放:“看画,他能把幽州画回来么?”
王晨没有答。
郭嘉在溪边听了一耳朵,回头说:“主公这回拒得不硬,留了话头。”
“留话头是给他留脸,”王晨说,“不是给我留路。”
那天夜里他在山门口坐到很晚,山下的灯火一层压着一层,最亮的那一片是军营。
入秋以后消息密了,说汴京在点兵,河北的粮往北运,车辙压得比往年深。
韩信下山买铁,回来说宋军的旗号换了,殿前司的人在河北量地,一量就是几十里。
王晨问量地做什么,韩信说行军之前先量路,能过几辆车,能扎几个营。
老周上山送炭,说镇上住了兵,铺子里的盐被买空了。
“往北?”王晨问了一句。
老周把炭筐往墙根挪了挪:“往北。”
王晨在门槛上坐下,把手里那把草一根一根理齐。
“太原那一仗是守着城打,城里城外都是死路,”他说,“幽州不一样,幽州是往人家家门口去。”
“这一回打幽州,”他顿了顿,“比打太原难十倍。”
慧真端了一碗水过来,问殿里的钟要不要修,王晨说等有人来敲的时候再修。
那天夜里项羽在屋里磨刀,磨石的声音一夜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