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3章 医道为先(1/1)
紧接着又有三四座炼药台相继出问题,有的是火候没控好把药材烧成了灰,有的是药力冲突导致药液沸腾溢出,还有一位更是把七味主药中最重要的“破障草”搞错了年份,用了一株不足五十年的幼草,药力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玄朴长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判了不合格。
周谦在观礼席上飞快地记录着,低声跟身旁的石头说第一炷香还没烧完,出局的已经有七个了,这些人放到外面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丹药师,但在问鼎会上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
赵大雷依然没有点火。他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来分拣药材,不是简单地按方抓药,而是根据每一味药材的具体情况微调用量。那株三百年野参的药力比标准方剂中的参类药材强出太多,如果按原方等量入药会导致“补”的力道过猛,压制“破”的力道让整颗丹药变成一颗纯粹的补气丹而非破境丹。他用天眼仔细估算了野参的药力密度,然后将其用量从原方的三钱减至一钱二分,相差的份额用几味辅药来调和。
第二炷香燃起时,他终于动了。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丹田位置轻轻一引,一团蓝金色的雷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汇聚在掌心,光芒内敛而沉凝。他手指微曲轻轻一弹,指尖轻轻点在鼎口边缘,一小团裹着蓝金色雷弧的神农鼎碎片从雷气中缓缓飞旋而出落在炼药台中央,鼎身古朴厚重,青铜表面流转着万年岁月的沉淀光泽,鼎腹上那道天然形成的云雷纹和古鸣剑身上的雷纹竟有几分神似。
轰的一声闷响,一团蓝金色的雷火在鼎底炸开,火焰呈现出极其罕见的蓝金色,焰心是纯净的天蓝,外焰则镀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雷火燃起的瞬间整个炼药台上的温度骤然攀升,但诡异的是那股热量并没有像其他人的火焰那样朝四面八方扩散,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牢牢锁在以神农鼎为中心的方圆三尺之内,三尺之外的人甚至连一丝热风都感觉不到。
内层观礼席上几位掌门同时坐直了身体。神农鼎碎片现身的瞬间,丹霞谷谷主——一位穿着月白道袍、头戴白玉冠的中年女修,握着拂尘的手指猛然收紧。神农鼎是上古药鼎,她虽然也是丹道宗师,但只在古籍图录和自己的丹霞炉仿制品上见过那尊药鼎的画像,面前这尊只有巴掌大的鼎身所散发出的气息,比手边那座重达三百斤的丹霞炉还要古老十倍不止。
和她隔了两个座位的天机阁阁主放下了手里的罗盘,那枚罗盘的指针在神农鼎出现的瞬间停止了转动,像是被那股古老的气息震慑住了似的。百蛊门门主则眯起了眼睛,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一只细如发丝的探知蛊虫从他袖口悄悄探出触角又立刻缩了回去,蛊虫对神农鼎散发出的那股至阳至正的雷火气息本能的畏惧让它不敢靠近。
赵大雷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神农鼎碎片落定的瞬间他以雷火为引将七味主药依次投入鼎中。第一味破障草入鼎,雷火一卷,草叶瞬间化为翠绿的药液;第二味通脉藤入鼎,药液从翠绿转为深碧;第三味开窍花入鼎,深碧色的药液中泛起星星点点的银白光芒,那是药力开始激发的征兆。他的手法不急不缓,每一味药的投药时机都精准地契合着雷火的温度变化。
天眼全程开启,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那只能穿透物质表面的灵眼感知药液中每一丝药力的变化,破障草的辛烈、通脉藤的温润、开窍花的清凉、凌霄根的霸道、活血芝的醇厚、凝神草的幽静,以及那株三百年野参的浑厚补力,七种药力在鼎中互相激荡、碰撞、融合,像七条不同颜色的河流在同一个入海口交汇。
他的十指在鼎口上方翻飞,不断通过雷气调节鼎内每一区域的温度,左前方需要高三分来激发凌霄根的霸道药性,右后方需要低两分来保护凝神草的幽静药力不被高温蒸发,正中央则需要保持恒定不变来维持七味主药的平衡。
第二炷香烧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的十三味辅药已经入鼎了大半,药液从最初的一大碗浓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颜色从翠绿到深碧再到墨绿,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浓郁的琥珀色。药液的每一次翻腾都会在表面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到鼎壁又反弹回来,在药液中央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金色漩涡。与此同时一股淡雅的药香开始从鼎口溢出,不是浓烈刺鼻的那种,而是幽幽然的、若有若无的,像桂花混着雪水融化的味道。
药香扩散开来时整个问道台都为之静了一瞬,内层的几位丹道宗师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丹霞谷谷主低声对身旁的青蕊真人说:“丹香纯正至此,药力已入上品。他的火候掌握已经超过了你在上一届问鼎会的水平。”青蕊真人没有反驳,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赵大雷的双手,那双手的动作太稳了,稳得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上千遍。
赵大雷对外界的反应置若罔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鼎中那团即将成型的药液上。破境丹最关键的阶段是收丹,药液必须在最后三息之内同时完成浓缩、凝固和定型,浓缩是压出药力,凝固是锁住药力,定型是让药力在成丹后还能持续释放。少一息则不成丹,多一息则药力全散。他用天眼锁定药液中最核心的变化,那团琥珀色的药液已经到了浓缩的极限,内部的药力结构开始从不稳定的液态向稳定的固态过渡,既要把破与补两股力量封在里面,又要让它们在服用后还能按顺序释放,这种毫厘之间的平衡只有天眼才能精准捕捉。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忽然从山谷深处蔓延开来。
那股阴寒之气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盛夏的午后忽然推开了一扇通往严冬的大门。首先是炼药台上的火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不是火焰被风吹动,而是火焰本身的光芒在变暗,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缓缓拧灭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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