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大局为重(1/2)
同一时间,八十里外。
马蹄踏过北疆春末半干半湿的土路,像闷雷滚过地皮。
洪范骑焦尾食虎兽,着鎏金镜面甲,一身赤色披风在劲风中翻飞如火。
赤沙军最精锐的三百骑士拱卫其左右,人人双枪双马配四分之三板甲——有的鞍侧还挂着口径恐怖的定制霰弹枪,腰间插着不止一把左轮。
宗峻城在正东方三十余里外。
以洪范的目力能清晰看到城楼标志性的黑瓦高脊,以及城墙上方猎猎飘荡的“宋”字将旗。
再向上,天幕厚涂着连云,铅底嵌满白金色的光裂,仿佛将有烈焰漏出。
北方,远在连绵起伏的草甸之外,落鹏山横亘如线。
宗峻城地处镇北左卫最北,东北与西北有悬胆堡和云溪堡各自高悬,而落鹏堡便是人族顶出去的那一根犄角。
如今这角却是要断了。
红旗四蹄发力炫耀式地跃过一道浅沟,得意地打了个响鼻。
洪范单手控缰,手掌虚握——大地在他身后无声蠕动掩平沟壑,以方便后方更多的战马驰骋。
晋入元磁两年了。
烽燧城地处一隅,虽然持续有战斗发生,但都是极为零碎的小规模冲突——几十个石奴,三五尊巨灵,或者一小队沿着凌河侵入内陆的朔海水族——其压力是左卫一线三城中最小的。
不说这些冲突用不着劳烦元磁出手,就算洪范出手了也无甚益处。
如是,两年下来他的修为几无进展。
早在先天时洪范就知道自己的天赋穷尽了,若没有足够外力就不再有突破的可能;而这也正是他收到军令后第一时间响应,乃至甩开大部队先行一步的原因。
这些思忖徐运涛和洪烈多少能猜到一些,而一向心大的洪博则没有一点感觉。
“宗峻城这么近,非要舍近求远找我们来。”
洪博骑着一匹黑鬃马,左手习惯性扶着腰间的赤面狻猊,毫无负担地抱怨。
“咱们和左卫大将军府关系本来就僵,镇守您又跟霍巍动过手。这回急吼吼赶过去,属下看他还未必领情,到时候说不得又摆他那世家贵种的臭谱。”
几名靠得近的亲卫闻言皆笑,隐有羡慕——这两年来洪范威势日重,烽燧城里凡是脑子灵光些的在他面前说话恨不得一句一顿、字字斟酌。
洪范没有笑。
“落鹏堡修建时宗峻城出的资源最多,霍巍麾下现在还有上千人是从宗峻城调过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不会被凌乱的马蹄声淹没。
“宋镇守不只要在后勤上支持落鹏堡,还要在东北方向配合断虹城顶住云溪堡的压力。算起来,整个左卫除去作为枢纽的临渊城,就剩我们还能抽出人手。”
“大局为重。”
这四个字洪范说得很平,不是教训人的口气,但也没有商量的意思。
洪博听出来主君没有说闲话的心情,立刻收敛了容色,在马上欠了欠身。
马蹄声重新充填了沉默。
洪范心思纷杂,却还乱过马蹄。
他至今不习惯以私代公,无法理所当然地将“大局”据为己有充作借口,也因此更讨厌当下决策的浑浊动机。
天顶,云后的日晕带着血光。
这代表诸神的大阵正在远转,正渴求死亡,正从万千生灵的厮杀中抽取血税。
正如此行。
洪范回想起多年前西京城内的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他这些年越往上走,越是不苟言笑,不是为了强装上位者的深沉,而是心中压着的不能说的话、不能悔的决定越来越多。
他最近常常梦到洪坚与段天南,偶尔也会有李鹤鸣。
远处一道忽闪,而后是一声心跳似的雷鸣。
洪范扶着红旗温热的脖颈,望向前方——宗峻城的轮廓在余光里缓慢变大——过了宗峻城,再往北沿饮马河故道奔驰,就是落鹏堡的方向。
三百骑的队列在土路上拉成一条长线,扬起的尘土滚滚如龙,散入长风。
云层压得更低了,天光暗了一度,荒原横风中满是微腥的湿气。
“雨要来了。”
洪范拉了拉披风领口,回眸扫过麾下矫健骑士。
他想起年前庄立人亲笔信中的四字。
慈不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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