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桃春(1/2)
四月十七,午后。
烽燧城的城头上火盆已经撤了,铁炮罩着炮衣。哨兵们依旧各就各位,却不再像两年前那样攥着枪杆死盯着北方。
城门洞开着。
附近村里的农人推着独轮车与绝喉山商道下来的商队排着长队入城——骆驼和马匹混在一处,脖上铃铛叮当地响——他们一面安详等待,一面眺望凌河上翩跹的渔舟。
战争的手已经松开了这座城市,安全与繁荣随着春风再度归来。
城北二里外的草长到了膝盖高,凌河两岸的芦苇密密匝匝,有水鸟在里面做窝。
镇守府后园的桃树开了一树。风一过,花瓣落进廊下的水渠里,顺流而走,粉白颤动。
一张圆桌被搬到桃树下,洪范、洪烈、洪博、高俊侠、崔玉堂等正齐坐桌旁。
“你说你平日明明屁都放不响,怎么回去一遭就先天了呢?”
洪博瞪大了眼,满脸郁色地闷酒。
这酒是洪烈从西京带回来的兴盛堂三十年陈火翡翠。酒液从坛口倾倒时粘稠沉透,像流动的琥珀。
“我记得洪司马在天人交感也待了八年了,还做了多年的明神兵主,按轮也该轮到他先天了。”
沈鸿的笑音自廊下传来。
他与孙力走来,各摆了一盘凌河鲇鱼炖豆腐和一碟金海腊肠切片上桌,自己也都坐下。
“老沈你这话说的,他四十一,我四十四,我比他还大三岁,赤面狻猊都给我盘包浆了,怎么轮不到我?”
洪博对着背靠桃树而坐的洪范叫屈。
“洪烈你再想想,你具体是怎么突破的?”
“和你说了,就是去台山扫墓的时候。”
洪烈叹了口气,放下杯盏。
“族墓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我爹的坟头与先家君在同一排。旧的那些坟头都是砖砌的,我爹的则是用水泥浇的。”
他口中的先家君自是指洪坚。
“我带着妻儿给他烧纸,每一张都亲自点,亲自拿着烧干净。刚开始我还想着北疆的战事,后来就只看着那火。那火在黄纸上烧,在风里烧;待黄纸烧完,连云也烧了起来。我当时只觉得烧得好,仿佛自己也烧到了天头……”
洪烈双目放空,余光中有轻盈的桃花飘落。
“下山路上,我女儿问爹爹人都会死吗?我说会,而后世界一空又一满,先天灵气便化入丹田,铸就真元。”
高俊侠与崔玉堂都仔细听着,品味。洪范则想起了昔年瑶河浮舟,与白嘉赐、武如意一同见证凉州天骄接替的一战。
詹元子的死,是他第一次被逼着直面失败与恐惧。
席上宁静了数息,被粗豪话语打破。
“这不就莫名其妙走狗屎运吗?再说我爹随我,只要吃好喝好心里就不装事,少说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的,这让老子怎么学?”
洪博嚷道,牙缝里塞满了嚼碎了的春蕨菜拌香干。
洪范太阳穴微跳,抚了抚额头。
“再想想再想想,咱多少年的交情你可不能藏私。”
洪博把蕨菜咽了,又讨好地给洪烈斟酒。
“真没了,你也别较劲。”
洪烈不屑地瞥他一眼。
“你就是单纯蠢人开不了窍,地神兵放你手里算是白瞎了。”
“我去你的!”
洪博气急,猛地把刚替洪烈斟满的酒杯夺过来自己灌了。
“行了,你别瞎急。”
洪范哂道。
“我给你指条路子。你心里素来不装事,之后就仔细想想,自己究竟是时时装不了,还是有时不敢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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