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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零章 重逢(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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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碧云默默地看着李徽做事,眼中神色复杂。终究开始走过去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李徽翻来覆去的将几张面饼烤热,面饼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来。杨碧云喉头滚动,生出食欲来。恰好李徽递过一张饼来,杨碧云伸手便接了,一点也没有抗拒。

“吃吧。热面饼最香,凉了滋味差一大截。军中干粮虽然能填饱肚子,但滋味还是面饼好。再配上一锅肉汤,那便更好了。可惜没条件这么做。”李徽低着头忙活着,嘴上没闲着。

杨碧云用手一块块将面饼撕下来小块塞进嘴巴里。感受着面饼的香味,觉得比世间任何美味都可口。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你想听吗?”李徽开口道。

杨碧云没答话,却侧了侧头,那显然是倾听的架势。

“我有一位朋友,当年在野人山的山顶上和一位女子也是这般烤面饼吃。”李徽道。

杨碧云白皙而耳朵迅速泛红,眼神变得迷离。野人山顶,三天三夜的美好时光。多年过去,不知有多少次出现在她的梦里。李徽只一句话,便勾起了会议。

“后来,他们分开了。七八年没见面。但我那位朋友没有忘记那女子,一直牵挂着她。可惜那女子自有她的追寻,音讯渺茫。也不知道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是否也曾记起我这位朋友。”李徽继续说道。

杨碧云将面饼轻轻放下,看向李徽沉声道:“你那位朋友记得不准确。不是七年也不是八年,是分别了七年零二十六天。她一直记着分离的日子,也经常梦见他,并没有忘了他。”

李徽笑道:“我就知道,怎会轻易忘记彼此。只不过是各自有各自的责任,所以不能在一起。但能记住对方,便也足够了。”

杨碧云转头看向山风涤荡的山谷,云雾已经散去,下方已经青绿的山林开阔雄伟,气象宏大。

“是啊,责任在身,身不由已。其实她不是不想见他,不是不希望留在他身边,只是有些枷锁难以打破,有些事还没想清楚。”杨碧云喃喃道。

李徽点头道:“身不由已,这是最好的理由了。我知道她的心情,所以不会逼她。只不过,有些事应该让我那位朋友知晓才是。既然都住进了枣花巷中一年多的时光,又何必避而不见?那个叫念儿的小女孩,又是谁?”

杨碧云身子一震,怔怔的看着李徽,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李徽转过头来,看着杨碧云的眼睛道:“你又何必瞒我?虽然我只是从弘儿口中知道了一些,但我自然能猜到一些。她叫杨念儿是么?随了你的姓,你打算将她培养成下一代的萼绿华是么?”

杨碧云身子微微颤抖,低头道:“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我。我本没打算再见你,所以让她随了杨姓,你会不会怪我?”

李徽沉声道:“姓什么无关紧要,但我不希望她过你这样的日子。背负着萼绿华之名,一辈子想爱不能爱,背负责任的枷锁,过着看似天马行空,却孤独无味的生活。她的人生,应该多姿多彩,而非被人安排,变成黑白两色。除非这是她自已的选择。”

杨碧云沉默不语。

李徽吁了口气道:“罢了,不说这些了。我本没有资格说这些话。这么多年来,我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念儿是你的念儿,我无意指责你什么,也没资格这么做。你我七年多没见面,不该只谈这些。这些年,你过的还好么?”

杨碧云轻声道:“无所谓好坏。只是这七年多来,我的生活也变了样。当年离去之后不久,我便发现自已怀上了。我很害怕,也很苦恼,但……我并不后悔。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生下孩儿,因为那是你给我的孩子,是我红尘历练的见证,也是我生命的延续。后来我去了终南山找到了师祖,在终南山渡过了几年时光。你北伐关东和关中,天下大乱,终南山也不太平。我守着一老一小在山中难以安定,担心哪一天乱兵进山,我一人难以维护她们的周全。思来想去,还是淮阴最安全。于是我便带着她们两个悄悄来到了淮阴,住进了枣花巷中。”

李徽轻声叹息,伸手过去想握杨碧云的手,却又停在空中。

“碧云,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错。”李徽沉声道。

杨碧云摇头道:“不关你的事。你北伐和西进关中的事情本就是你一定会做的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你的扩张很快,行动也很迅速。也恭喜你,颇为顺利的完成了北边的事情。我本以为关中的事情没那么容易。”

李徽苦笑道:“确实也没想象的那么容易。不说这些事了,你去了淮阴,找了道蕴是么?青宁定也知道吧。”

杨碧云点头道:“当然,我还没进淮阴之时,便亲自进城去钵池山找过她。她也建议我们留在淮阴。枣花巷的宅子便是她为我们安排的。”

李徽皱眉道:“好个谢道韫,瞒得我好苦,居然一个字都没漏。我猜青宁必也知晓,她也一个字没说。这件事我定不能饶了她们,回头我定要找她们理论。”

杨碧云嗔怪的看着李徽道:“你怪她们为何?是我要求她们保守秘密的。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此事,自然要她们保密。我来淮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师祖和念儿能安定的生活。”

李徽无语,心道:有必要说的这么扎心么?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便不跟他们计较了。弘儿跟你学剑的事情,是阿姐提出来的?这便是她帮你隐瞒的代价?”

“那倒不是。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有一次,他陪道蕴来枣花巷探望我们,恰好看到念儿在练剑。他看了一会便学会了数招,还使的有模有样的。我师祖便跟他聊了几句,弘儿温润有礼,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言行举止都很有教养风度。师祖很喜欢他,见他天资聪颖,便问他想不想学剑。弘儿说愿意,道蕴便也央求,于是便由师祖做主,拜在我门下学剑。他和念儿……本就是兄妹,天生亲近,念儿一人学剑颇为孤单,常生抱怨,我想着他们一起学武技,对念儿也有好处,便答应了,收他做了个记名的弟子。”杨碧云道。

李徽苦笑道:“原来你是为了念儿,李弘知道,不知心中怎么想。”

杨碧云嗔道:“你这是什么话?拿我杨碧云当什么人了?我自会将我一身的本领都传给他,不会有半点藏私。医道,武技,剑术,道门典籍都会教给他。”

李徽笑道:“我没有别的意思,那小子也不能承你衣钵,你随便教教,让他有防身的本领就是了。”

杨碧云沉吟片刻,轻声道:“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瞒你。其实,道蕴私下里也求过我,让我教李弘些本事。说……要李弘有自保之力。你府中的那些事,我倒也略有耳闻。没想到你大业尚未成功,倒是有人开始谋划未来了。”

李徽楞了愣才明白杨碧云说的是什么意思,定然是因为张彤云私下里的一些作为,为长子李淮做了一些谋划的手段所引起的后果。谢道韫要李弘学剑,恐怕也是为了防备未来的萧墙之祸。这些事李徽在去年便已经有所耳闻,并且已经心里有数了。

在这个问题上,李徽暂时不想提及。目前为止,事情还只是萌芽状态。自已也还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等到大业已成之后,自已自然会去处理这些事。多说也是无益,自已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道听途说之言,不必相信。道蕴也是听了传言而已,据我所知,并无此事。”李徽摆手道。

杨碧云哼了一声,并不反驳。只道:“是否是传言,你心中自知。但古往今来,争夺皇嗣争权夺利的事情倒是发生过不少。希望不要发生在你李家身上。”

李徽不想谈论此事。问道:“你在淮阴一年多,便没想着见见我么?也没打算让我见见念儿?就这么把我蒙在鼓里?若不是弘儿说漏了口,我甚至不知你们在淮阴城中。”

杨碧云沉吟片刻道:“我见到你很多次,只是你不认识我们罢了。况且,我去见你作甚?我本没打算和你再相见的。至于念儿,她都不知道有你这个父亲,你也不知道她这个女儿,何必徒增烦恼。”

李徽听了,更是无言以对了。

两人沉默坐在青石上,山野之中松涛阵阵,呼啸有声。春天的风已然并不寒冷,四下里也带着新鲜的草木的清香。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初野人山上两人共处时候的情形。那时也是这个季节,约莫是四月的样子。晚上他们还升了篝火,虽然那三天晚上他们都忙的浑身大汗。

“昨夜我们来时,你便在道观之中么?为何不出来相认?”李徽打破沉默问道。

杨碧云道:“你们在城中之时,我便盯着你们了。可惜你毫无知觉。你们上山的时候,我便一直跟着你们。”

李徽惊愕道:“怪不得,我一直有一种芒刺在背,被人窥视之感。原来是你。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否则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碧云笑了笑道:“那倒也未必,你的随行亲卫很是警惕。他们的护卫很有章法,内外防护都很得力。就算我想动手对你不利,我恐怕也难以得手。他们的短火铳和弓弩会让我难以近身,我恐怕未必能够靠近你身边数丈之内便被轰杀了。”

李徽听了笑道:“原来这些家伙还真有些用,确实,在火器面前人人平等。哎呦,是了,我居然忘了此事,当真该死。”

李徽忽然笑容收敛,伸手抓住杨碧云的手急切道:“我听闻你在襄阳受了伤,是否属实?伤在何处?可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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