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时晶种田(2/2)
萝卜在长。肉眼可见地长。茎秆变粗,叶片扩大。一天后,萝卜缨子已经有一尺高。三天后,江晨抓住缨子,往上拔。
噗。
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白萝卜带出大量灰砂。表皮光滑,透着玉一样的质感。江晨用匕首削掉皮,咬了一口。
脆。甜。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气。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抹了一把。
“好吃吗?”烈炎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萝卜。
江晨把萝卜扔给他。“收。”
烈炎接住萝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真甜。这比外面集市的萝卜强多了。晨哥,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拿时间石头种地,亏你想得出来。这要是拿出去卖,得值多少灰砂?我记得以前在集市上,王胖子卖的那种水灵灵的萝卜,还得拿两斤灰砂换一根呢。这玩意儿,起码得换十斤。”
江晨没说话。他看向田里的时晶。
时间暗了。
原本幽蓝的光彻底消失,晶体表面变得灰白,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周围的灰砂失去了支撑,开始往缝隙里塌陷。
“石头没劲了。”烈炎也注意到了,停止咀嚼。他手里的萝卜还剩一半,不敢再咬了。
江晨蹲下身,拿起一块暗淡的时晶。入手依然冰凉,但那种沉甸甸的质感没了,变轻了。
“饿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晨回头。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一块石头上。他手里捧着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正用指甲抠红薯皮。
红薯冒着热气,熏得老头眯起眼睛。老头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袄,袖口磨得发亮,上面沾着几块泥巴。
烤红薯的香味在时域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头,你啥时候来的?”烈炎打招呼,顺手把剩下的半截萝卜塞进嘴里。
老头没理烈炎。他抠下一块红薯皮,弹到地上,咬了一口红薯肉,嚼得很慢。
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时晶饿了。它吃时间,也吃念头。你拿它种地,萝卜把里面的时间抽干了。它空了。”
“怎么喂?”江晨问。
老头又抠了一块皮,这次没弹,直接塞嘴里嚼了。“喂啥都行。水,土,血。看它胃口。”
江晨拿起水囊,往时晶上倒水。水顺着晶体流进土里,时晶没反应。灰白的表面依然死气沉沉。
他拔出匕首,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时晶上。血珠被吸收,时晶依然灰白。血迹在晶体表面干涸,变成暗红色。
“不对。”老头吐出一块红薯皮,“它不吃这些死物。它吃活的。”
“活的?”烈炎愣了,“啥是活的?鸡?鸭?还是人?咱这荒郊野外的,上哪找活物去?总不能把我喂给它吧,我肉酸,它吃了得拉肚子。”
老头抠了抠脚丫子,把指甲缝里的泥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念头。活人的念头。你脑子里想啥,它就吃啥。”
江晨盯着手里的时晶。他把带血的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血渍在灰布上洇开一块。
“怎么喂?”
“跟它说话。”老头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说点真的。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它精着呢。”
江晨沉默了一会儿。他握紧时晶,指关节发白。
“我叫江晨。”他开口,声音在灰白的空间里显得干涩,“我在六维之地。我要活下去。”
时晶没反应。
烈炎挠了挠头:“晨哥,你这话说得跟报户口一样。老头说吃念头,你这念头太干了,石头噎得慌。你得说点带感情的,比如你想吃红烧肉,或者想娶媳妇。实在不行,你骂它两句也行啊。”
江晨瞪了烈炎一眼。烈炎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江晨重新看向时晶。他想起昨天走进时域时的感觉。灰砂磨破鞋底,虎口震裂,四周死寂。
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冷硬感。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冰冷的空气。
“这地界不讲理。”江晨盯着时晶,声音压低,“但我比它更不讲理。它想吃我,我就把它刨出来种萝卜。”
嗡。
时晶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灰白的表面泛起一丝幽蓝。光亮从裂缝里透出来,顺着江晨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腕。
“亮了!”烈炎一拍大腿,“晨哥,你这嘴开过光啊!这石头还真吃这一套。”
老头打了个饱嗝,拍了拍手上的红薯灰。“行了。吃饱了。这石头贪,你得每天喂。一天一顿,少一顿它就罢工。”
“一天一句话?”江晨问。
“一句话也行,骂它一句也行。”老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别让它觉得你怕它。它吃软不吃硬。”
老头转过身,往中心山的方向走。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江晨一眼。
“萝卜收了,地得翻。时晶不能一直铺着。铺久了,地就变成时域了。到时候你走不出去。”
江晨心头一凛。他低头看向田里的时晶。幽蓝的光在灰砂下闪烁,一张正在呼吸的网。
“翻地。”江晨站起来,拿起镐头。
“现在翻?”烈炎看着刚拔出来的萝卜,有些心疼,“不再种一茬?这地肥着呢。你看那土,黑油油的。咱们把剩下的种子都撒进去,明天就能收一筐。”
“不种了。”江晨把萝卜装进布袋,“收东西,走。”
烈炎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收拾水囊和工具。他一边收拾一边嘟囔:“这六维之地,种个地都跟打仗一样。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早知道不种了,费这劲干嘛。我还指望拿这萝卜去换两把铁匕首呢。这下好了,萝卜没吃够,地还得翻。”
江晨没说话。他走到田边,用镐头把时晶一块块撬出来。时晶已经恢复了幽蓝的光,沉甸甸的,透着寒气。
他把时晶用一块破布包起来,塞进怀里。
刚包好最后一块,江晨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盯着布包。
布包透出的光,颜色不对。
之前是幽蓝。现在,光里透着一丝暗红。
他解开布包,拿起最上面的一块时晶。晶体里的白影变了。
不再是昨天拿镐头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天空下,站着一个背影。背影穿着灰色的粗布袖子,袖口磨破了边。手里握着一把镐头。
那是江晨自己。
但画面里的江晨,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一块时晶。
时晶里,冻着明天的江晨。
“晨哥,走啊。”烈炎在前面喊,已经走出了十几步。
江晨把时晶塞进怀里,系紧布包。他回头看了一眼翻开的洼地。灰砂正在往坑里流,填补着时晶留下的空缺。
坑底的土变成了纯黑色,散发着漫出隐隐的苦味。
“走。”江晨迈开步子。
灰白色的天幕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怀里的时晶贴着胸口,冰凉,却跳动着微弱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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