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龙庭怒怼，赖臣张狂（2/2）
御书房外的廊檐之下，值守巡逻的侍卫、往来当差的宫女太监，全都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满脸惊愕，不敢相信堂堂大皇子竟会在御书房内被人掌掴、当众罚站；有人眼底藏着浓烈好奇，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两人肿胀狼狈的脸颊，暗自揣测殿内方才究竟发生了何等激烈争执；有人面露惶恐忌惮，不敢明目张胆观望，只能低头敛目故作无事；还有人暗自唏嘘感慨，觉得今日御书房风波离奇，连皇家皇子都落得这般狼狈境地，实在少见。
众人虽不敢当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都在心底暗自揣测思量，心思流转间，各有各的看法。而人群之中，早有心思活络、善于察言观色的宫人，察觉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有片刻耽搁，第一时间悄悄抽身离去，脚步匆匆快步往后宫奔去，打算将大皇子陆允之在御书房与人争执、被掌掴罚站的消息，火速禀报给皇后以及后宫诸位嫔妃贵人知晓。消息一旦传入后宫，必定掀起不小波澜，皇后爱子心切，听闻此事定然不会轻易作罢，宫墙之内的暗流，也将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悄然涌动蔓延。
廊下清风缓缓拂过庭院，卷着花木枝叶的淡淡清香，却始终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尴尬、压抑冰冷的氛围。陆允之垂眸看着身旁面色冷峻、一言不发的区子谦，心底涌上浓浓的愧疚与自责。他心知今日事端皆因自己莽撞拉扯而起，区子谦平白无故挨了一记重掌，受了莫大屈辱与苦楚，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心绪愧疚难安之下，陆允之犹豫片刻，脚步下意识轻轻挪动，一点点朝着区子谦的方向缓缓靠近。一步一缓，步履轻盈无声，两人之间原本隔着的些许距离，随着他细微的移步，在静默之中不断缩短，越来越近，近到几乎并肩而立。
区子谦本就因挨了程景浩那一掌，半边脸颊刺痛发麻，灼热感久久不散，脑袋也阵阵发晕发胀，心底更是憋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火与屈辱。此刻敏锐察觉到身侧陆允之不断靠近的动静，心底积压的怨怼与恨意瞬间再度翻涌，周身气息骤然冷冽下来，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
他脸颊因掌掴余痛与心底怒火微微泛红，眉眼覆着一层寒霜，缓缓侧过脸庞，冷冷斜睨了陆允之一眼。那一眼里，恨意浓烈到极致，翻涌着怨愤、屈辱、愠怒与决绝，目光如冰冷利刃般直刺人心。区子谦压低嗓音，语气冷硬如铁，字字淬着寒意与戾气，毫不留情地冷声警告：“若你不是皇子身份尊贵，凭你此番无端招惹、莽撞行事，你早死几万次。你若再不知分寸这般靠过来纠缠不休，我今天就算拼上自身性命，也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极致浓烈的恨意裹挟着彻骨冷意，狠狠震慑住了陆允之。他心头猛地一慌，背脊微微发僵，下意识停下所有脚步，连忙往后退开数步，飞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也不敢贸然靠近分毫。陆允之望着区子谦紧绷冷硬、毫无温度的侧脸，神情委屈又落寞，眼底满是无辜与无措，嘴唇轻轻翕动，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想要开口低声解释，化解两人之间僵硬对立的隔阂，诉说自己满心的愧疚与无意。
“闭嘴！”
不等陆允之吐出半句解释的话语，区子谦已然冷声低喝而出，语气强硬冷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冷漠，直接打断了他所有想说的话。一声冷喝落下，区子谦便再也不肯多看陆允之一眼，径直转过目光望向远处宫墙楼阁，神色淡漠疏离，彻底将陆允之视作无物，不愿再有任何言语牵扯，也不屑再有任何眼神交集。
脸上尖锐的刺痛阵阵袭来，脑袋昏沉眩晕之感萦绕不散，肉身清晰的不适感，反倒让区子谦纷乱躁动的心绪清醒了几分。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屈辱与恨意，强迫自己冷静自持，面上冷若冰霜，周身气场孤寂冷冽，静静立在廊下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这场无妄之灾带来的难堪与罚站之苦，任由清风拂动衣袍，周身满是疏离冰冷的气息。
御书房门外廊下气氛僵持冰冷，一皇子一举人各怀心事，陆允之满心愧疚欲言又止，区子谦满腔怨怼冷漠疏离，谁都不愿主动打破这份沉闷的沉默，就这般静静伫立在廊檐之下，承受着来往宫人侍卫各异目光的打量，窘迫又难堪。
而御书房大殿之内，局面更是荒诞离谱，全然颠覆了平日里帝王理政、朝堂肃穆的所有规矩与仪态。殿内名贵的龙涎香袅袅升腾，丝丝缕缕烟气盘旋缭绕在雕梁画栋之间，萦绕在鎏金殿顶与精致梁柱四周，本该神圣威严、礼制森严的御书房，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庄重规整。
高高在上的玄曦皇帝，再也维持不住端坐龙椅、沉稳自持的帝王威仪，已然缓步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彻底放下了九五之尊的高贵身段，抛却了帝王该有的矜持与威严，也不再拘泥君臣之间的礼法尊卑。他几步上前，径直走到程景浩身前，再无半分朝堂之上的端肃，径直与程景浩纠缠在了一起。
一帝一臣，全然不顾皇家体面，不顾朝堂礼制，不顾身份尊卑名分，就在空旷恢弘的御书房大殿中央，毫无形象地拉扯、推搡、纠缠不休，完完全全扭打在了一处。没有刻意收敛自持，没有身份规矩的束缚，平日里掌控天下、威严无双的帝王，遇上行事肆意、桀骜不驯的臣子，此刻竟如同市井寻常之人一般，你拽我衣袖，我推你肩头，你拦着不让动，我争着不肯服软，互相较劲，彼此拉扯，谁都不肯退让半分，谁都不愿轻易低头。
庄严肃穆的御书房，顷刻间褪去了所有神圣威严，沦为两人随性较劲、打闹争执的场地，场面荒诞滑稽，却又透着一股打破世俗礼法、不拘一格的真实烟火气。殿内香烟袅袅缠绕着扭打争执的一帝一臣，殿外清风悠悠笼罩着罚站僵持的一皇子一举人。
整座深宫御书房内外，一内一外，一闹一静，一扭打一僵持，只因一场突如其来的言语争执、两记出人意料的掌掴，便掀起了偌大风波。牵动着帝王心绪、臣子性情、皇子颜面、举人屈辱，更牵连后宫人心、宫中宫人侍卫的揣测观望，红墙琉璃瓦之内，暗流悄然翻涌，风波层层蔓延，无人能够置身事外，也无人能预料这场荒唐的闹剧，往后还会在深宫之中衍生出多少枝节，激荡起多少不为人知的波澜。宫廷风月从来都藏于细微纷争之间，一次随性动怒，一场意外掌掴，便足以搅动朝堂人心、皇家体面，在这深宫大院里，静静发酵酝酿，静待下一番风波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