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死了这条心(2/2)
逢千年难遇之机守月布阵引来的月华本源,又佐以幽轮仙兰,九瓣银丝莲等极品仙草,足足费了他九十九个满月夜才炼制出的这么一小盏能拔升血脉根骨的灵药,用在兔妖身上更是功效倍增,正适合小兔子,他才拿出来给她。
若是放到外面,这盏灵药足以掀起血雨腥风,引得无数人争夺,乃至修真界震荡。在这小兔子眼中,却仿佛是什么会害她的毒药似的,送到她嘴边都犹犹豫豫不愿意喝。
既然怀疑这是毒药,那便当它就是毒药吧。
蛟无声冷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小兔子,准备欣赏她害怕求饶的模样。
就算这次哭得再可怜,他也不会放过她,非要逼着她把药一滴不剩全喝干净不可。
年荼:“……”
凭她对蛟的了解,她能感觉到他生气了。看来她方才应该是想多了,误会了他。
于是她没再犹豫,埋头吧嗒吧嗒,舌头卷弄几下,飞快把药喝光,而后乖巧一蹲,仰头邀功似的看向男人。
一切发生得很快,又完全在蛟意料之外,他有些怔愣,愕然看着年荼,“你……”
都说了是毒药,怎么喝得这么痛快?
他一时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总之是另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万一真的是毒药怎么办?难道就不会求求他?宁可硬着骨头喝下去?
还是说,她宁愿服毒求死,也不愿意留下给他做宠物?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叫他心烦意乱。他伸出筋骨修长的大手,慢慢拂过年荼的腹部,故意恫吓她,“最迟半盏茶的工夫,你就会有中毒的感觉了,火烧火燎、肠穿肚烂。”
四目相对,年荼赶紧挪开视线,努力忍住,担心自已一不小心噗嗤笑出声来。
她躲闪的模样看在蛟眼中,却像是被吓坏了。
心念一动,他缓和了语气,改口道,“看在你这样可怜的份上,趁你毒发前,我可以满足你最后的一个心愿。”
“说吧,想要什么?”
之前听手下偶尔聊起过驯养小宠物的心得,蛟略存了些许印象。简单而言,就是需要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先吓她一下,再对她好一点,她自然会变得乖巧听话。
正好,他也很好奇小兔子有什么愿望。
“想要什么都行?”,年荼瞪大眼睛。
蛟正要颔首,突然想到什么,拧眉改口道,“除了放你走。你最好想都别想。”
既然已经落在了他手上,就休想逃离。除此之外,他不觉得自已有什么做不到事、得不到的东西。哪怕小兔子异想天开,想坐一坐魔域之主的宝座,他也不是不能满足。
年荼并不知他脑洞大开,已经在幻想把自已的位置让渡给她,她轻咳一声,充满期待地搓搓爪,“放心,我不走,就是想让你帮一个忙……”
“嗯?”,蛟挑眉,“说。”
无论这句“不走”是不是谎话连篇的小兔子又在撒谎,都不能否认这句话愉悦了他的心情。
“大衍秘境崩塌,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里面”,年荼蹲直身体,爪爪用力扒住救命稻草,目露急切,“帮帮我,把他找回来。”
从谢寂离失踪至今,这些时日,她没有一日过得舒坦,即便周围的每个人都在安慰她,她自已也在不断安抚自已,内心的焦躁不安依然分毫不减。
原本她还计划着徐徐图之,先和蛟混得熟悉一些,再慢慢试探让他帮忙,可是机会意外撞到眼前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已根本做不到继续忍耐,哪怕有些冒进,她也想抓住机会尽快救人。
“……很重要的东西”,蛟慢慢重复,咀嚼着这句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荼,“可以啊,是什么样的东西?”
年荼当然不能坦白说是道侣。
她甚至不敢坦白要找的是人,只含糊其辞道,“带我一起去,我们一起找。”
至于找到人后会不会打架……车到山前必有路,她一定能想到办法拉架的。
她低头在心底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好半天,没听到蛟的回应,才意识到有点不对,抬头望向他,冷不防对上一双幽深晦暗的眼眸,不知已直勾勾盯了她多久。
“你要找的,是不是你的炉鼎?”,魔尊的语气似在调笑,却藏着自已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妒。
他没有忘记。
捡到这只小兔子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他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
“他叫你年年”,蛟眯起眼眸回忆道,“那时候,我误以为你不是妖修,还当他是你的主人。”
现在想来,那家伙哪有身为主人的样子?分明是跟在合欢宗妖修身后,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对她百依百顺的炉鼎。
“别想他了,秘境崩塌,他那点低微的修为,必死无疑”,他流露出不作遮掩的恶意,唇边勾起一抹笑,轻描淡写道,“换一个愿望吧。”
被戳穿的年荼原本慌里慌张,酝酿着狡辩的措辞,听见“死”字,立刻不大高兴地皱眉,连慌张的情绪都被冲淡了,一口否认,“他没死。”
灵犀金环传来的波动时而紧张时而微弱,但一直不曾断过。这就是谢寂离还活着的证明。
想不到她竟然敢顶嘴。
蛟怔了一下,先是感到不可思议,而后,一股无名妒火自肺腑汹涌烧起。
小兔子没有中毒,他倒是先一步感受到了自已随口描述的滋味。火烧火燎,抓心挠肝。
那个年轻的毛头小子,难道做她的炉鼎做得很好?值得她这般惦记?
“不过是一个炉鼎而已,比他修为更高的炉鼎,我随时能给你找来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口不择言的话刚刚脱口而出,他的脸色就变了变,趁年荼回过神之前立刻改口,“但你一个都别想要。”
“你现在是本尊的宠物”,他皮笑肉不笑,“本尊的洞府不允许闲杂人等踏入,从今往后,你就给我死了找炉鼎双修的心。”
年荼:“……”
她有点力竭,欲言又止,懒得再争辩。
最关键的是,她也没有了争辩的力气。
不知不觉间,一盏茶的工夫已到,丹田处腾地升起一股热浪,方才服下的那盏灵药开始见效。
年荼不由自主地缓缓蜷缩起来,浑身绒毛泛出淡淡的金色,无风自动。
见状,蛟顿时严肃了神色,暂且收敛多余的情绪,动作轻缓地将她捧起来,放到屋外能更好吸收到月华的寒玉台上。
改造根骨、精粹血脉需要一个过程,短则数日,长则数年,这段期间是修士最脆弱的时候,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安顿好了年荼,蛟布下禁制,席地而坐,亲自为她护法。
这一切,年荼浑然不知,但潜意识里,她清楚自已正在伴侣身边,因而感到安全和放松。
浓郁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遍体,席卷五脏六腑,她只觉丹田发热,四肢百骸暖洋洋,万千细小经脉骤然舒展,原本纤细单薄的筋骨传来阵阵酥麻胀痛,根骨被极致精纯的月华之灵反复冲刷、重塑,一轮皎洁的满月灵纹浮现于她的额心,又渐渐隐入皮毛。
……
沉浸在血脉重塑的过程中,年荼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只知自已前前后后一共吸收了九轮月华,浑身上下已焕然一新,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意识渐渐回笼,她伸展四肢,摇晃脑袋,浑身骨骼不断发出细微脆响,仿佛在打开桎梏。
想要盘膝坐起来,她动了动,觉得兔形不大方便,于是很丝滑地变成人形,摸索着起身,旋即睁开眼。
四目相接。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咫尺之遥的距离,赤色衣袂垂落在地,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天地间刹那静得落针可闻,周遭流转的灵气、耳畔风声尽数消弭。
魔尊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眸子此刻在震颤,有猝不及防的愕然,更多的是其他东西。
他的面色不改,耳根却以被火燎过的速度染上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