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4章 官秤(1/2)
十一月二十,胡椒港。
军情司来的人,是个账房模样,姓什么不说,只说是来“帮将军看账”的。
李自成把山北的金砂册子交给他。
账房翻了三页,合上册子。
“将军,这册子往后我带走。”
“山北那条线,将军别沾了。”
李自成不干。
“线是我在金城看出来的。”
“看出线的是我的眼睛。”
账房道,“上头有上头的道理。”
“金子这东西,看的人越多,线的头越找不着。”
“将军是带兵的人,带兵的人一沾金子,兵就带歪了。”
李自成盯着他。
“我不沾金子。”
“我沾秤。”
账房笑了。
“那上头准了。”
“秤,将军管。”
“金子,我管。”
账房收了册子,临走,回头跟李自成说了一句。
“将军,这杆秤,您往后抬的时候,记住一句话。”
“看秤别看金。”
“秤是平的,金是沉的。”
“总看沉的,手就歪了。”
李自成把他送到山口,回了半句。
“放心,我这双手,只抬平的。”
当天,军情司的人走了,带走了册子。
李自成把郑把总叫来。
“金城那个集,往后加一条。”
“金砂下山,不论卖给谁,先过官秤。”
“官秤在哪儿?”
“集上。”
“没官秤呢?”
“没官秤,不许下山。”
郑把总挠头。
“将军,山里的金砂,千百年来都是揣在怀里带下山的。”
“怀里的东西,凭什么过秤?”
李自成道,“凭集。”
“集是我办的。”
“集上的规矩,是我立的。”
“金砂不过官秤,集上的盐、米、布,一样不卖给他。”
“他怀里揣着金子,肚子饿着,金子能嚼么?”
郑把总笑了。
“将军这是把山,也变成了一座栈。”
“山本来就是一座栈。”
李自成道,“从前这座栈没掌柜。”
“如今有了。”
……
十二月,金城的集上,立起了一杆大秤。
秤是黄铜的,星是京里龙钞局的式样。
秤杆上刻着一行小字。
“公平交易。”
字底下,是一方小印。
印文两个字。
“龙钞。”
集上的人不认字,可认印。
打这天起,金砂下山,先到秤上过。
过了秤,秤上的人给一张小票。
票上写着斤两,盖着龙钞局的小印。
凭票,到集上换盐换米换布。
没票的,集上什么都不卖。
头一个月,山里的老人骂。
骂了一个月,不骂了。
因为老人发现,过秤的金砂,比揣在怀里的金砂,值钱。
同样一包金砂,过了秤,票上写一斤,集上换的盐多两成。
没过秤的,贩子收,只给七八成。
有人去问贩子,为什么过了秤的金砂值钱。
贩子说,过了秤的金砂,是官家的,收了不犯法。
没过秤的,是私货,收了要担风险。
担风险,就要扣钱。
老人回山里一说,山里的年轻人先动了。
年轻人把怀里的金砂都掏出来过秤。
秤前排起了队。
队尾里,站着个回回模样的人。
不高,留胡子,眼睛却在秤星上打转。
郑把总盯了他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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