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7章 蔗苗(1/2)
正月,巴达维亚。
荷兰大班收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果阿的告示抄件。
第二样,是商栈公所牌价牌的拓片。
第三样,是锡兰的急信。
急信上说,大明归籍契的头一批师傅,已经立契出洋,随果阿的教会医棚,上了锡兰。
一共三个。
一个老的,一个欠赌债的,一个死了爹的孤。
三个人的工钱,都走龙钞,由银行按月汇回大明。
医棚就在糖坊边上,搭得比糖坊还快。
当地的土人来瞧病,不收钱,收故事。
会讲南洋奇事的,送一包药。
会讲大明风土的,送两包。
三日一棚,五日一市,医棚的名气,比糖坊传得还快。
糖坊的锅是支起来了,可熬出来的头一锅糖,黑得像酱。
大班把三样东西在桌上摆开,摆了很久。
“归籍契,医棚,龙钞。”
他把这三样,一样一样地念。
“人流出来了,心留下了。”
“糖熬出来了,方子留下了。”
“钱汇回去了,路留下了。”
“咱们花了银子,给大明办了三件事。”
屋里的人都不敢吭声。
大班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巴达维亚的港,港里停着十几条船,船上的货,一半是大明的。
“挖人,是挖不动了。”
“大明的师傅,三年必归。”
“挖来一个,是替大明养三年。”
“挖来一个没立契的,大明正愁找不着散匠的把柄。”
“这个把柄送过去,归籍契管得就更宽了。”
他回过身。
“换一条路。”
“不挖人,挖种。”
“种?”
“甘蔗的种。”
大班道,“大明的白糖白,不光是淋糖的法子,是甘蔗好。”
“他们的蔗,秆粗,汁甜,出糖多。”
“咱们的蔗,是爪哇的老种,秆细,汁寡。”
“同样的锅,同样的火,同样的师傅,蔗不一样,糖就是不一样。”
“挖不着师傅,就挖蔗苗。”
“蔗苗入了土,三年就成林。”
“林成了,糖就是咱们的。”
底下的人问,“大明的蔗苗,上哪儿挖去?”
“不去大明挖。”
大班道,“去爪哇挖。”
“爪哇的土人,种蔗种了百年,种的是大明传来的老种。”
“这些老种,跟大明的蔗,是一个根上出来的。”
“咱们把爪哇的老蔗苗收上来,运到锡兰,种进锡兰的土。”
“锡兰的日头足,雨水匀,比爪哇还养蔗。”
“苗是活的,到了土里就活。”
“活三年,锡兰就有了蔗林。”
“有了蔗林,就有了糖坊的根。”
“到那时,大明的师傅归不归,就不打紧了。”
“他归他的,咱们种咱们的。”
底下的人眼睛亮了。
“这法子好。”
“好什么。”
大班冷笑。
“好就好在,蔗苗不是人。”
“归籍契管得住人,管不住苗。”
“龙钞汇得走工钱,汇不走地里的根。”
“医棚救得了病,救不了土。”
“这一回,咱们不跟他们抢锅。”
“咱们跟他们抢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有一条。”
“爪哇收蔗苗,不能明着收。”
“明着收,大明的商栈闻着味,就能把这事搅黄。”
“以什么名目收?”
“以蜜糖的名目。”
大班道,“放出风去,就说东印度公司要在爪哇试种蜜糖,收红皮的蔗苗。”
“红皮的蔗,出糖低,土人种来熬红糖。”
“咱们收红皮的苗,验的是蜜糖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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