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希望与痴念(2/2)
“可即便如此,复兴印加王族的念头,我也没办法轻易放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无力,缓缓说道。
“自从妈妈离开后,这股执念就一直支撑着我,支撑我修炼,支撑我一直往前走。
在我的记忆中,只有一段时间例外,那当初在凹凸大赛,待在嘉德罗斯大人身边的时候。”
说到这里,蒙特祖玛的脸上闪过回忆的神色。
“那段日子,亲眼见过嘉德罗斯大人的强大与自信后,我一度放弃了复兴王族的想法。
因为我清楚,自己根本不具备像他那样为王的觉悟与能力,我只能默默的努力,提升自己,坚守身为追随者的觉悟。
后来嘉德罗斯大人被力天使抓走,我发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我什么都做不到,便以‘追求力量’为借口,选择和鬼狐天冲联手逃出大赛,回到这里。
可再次真正见识过那位希望之神的力量后,我便发现在真正的至强者面前我依旧什么都不是,当初回到这颗星球的理由彻底变得无比可笑。”
“所以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到这颗星球。
面对被抓走的族人,也只能重新捡起‘复兴印加王族’这个理由,勉强说服自己继续走下去。”
她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如果你现在让我丢掉它……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前走了。”
卡隆看着蒙特祖玛微微颤抖的肩线,看着她紧握刀柄、却早已失去往日锋芒的模样,虚幻的身影缓缓向前,脚步轻得如同踏在云端,没有扬起半粒尘埃。
“你并非失去了方向,蒙特祖玛。你只是把‘复兴王族’这四个字,当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卡隆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如同晨钟敲散迷雾。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蒙特祖玛面前的空气,刹那间金光流转,一幅幅画面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那是年幼的她守在母亲墓前,小小的手紧紧攥着王族徽章,眼中没有偏执的火焰,只有纯粹的、想要完成母亲心愿的温柔。
那是她在凹凸大赛里,手持羽蛇大刀守在嘉德罗斯身后,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忠诚与坚定。
那是她逃出大赛后,即便被阿塔列克意外暴露身份、卷入风波,也从未迁怒于人,始终坚守底线的担当。
“其实支撑你一路走到现在的,以及想要救回印加王族的族人的心愿,从来不是什么‘复兴印加王族’的执念。
而是刻在你骨血里的守护,是你身为印加王族后裔的仁心与担当。”
卡隆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上。
“执政官的错,在于为了执念舍弃一切底线,视他人性命为筹码,为此不惜掀起阿兹克星的战火,将万物都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而你,蒙特祖玛,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蒙特祖玛的指尖微微松开,羽蛇大刀的嗡鸣渐渐平息,刀身的光芒不再凌厉,变得温润柔和,像是在轻轻安抚她躁动的心。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崩溃,多了一丝茫然。
“为王之道,从不是被执念驱使,而是由本心指引。”卡隆沉声开口,星空般的眼眸里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那个叫嘉德罗斯的孩子,从不是看中你复兴王族的执念,而是看中你骨子里的正直、坚韧,以及愿意为他人撑起一片天的担当。
他让你跟随,是想让你看清——真正的王,不需要被执念捆绑,而是以本心为刃,以守护为道,走属于自己的路。”
话音落下,净土领域的空气骤然震颤,远处泛起微弱的空间波动,一道金色旋涡缓缓浮现,从中透出清晰的、属于雷德的气息。
“雷德……”蒙特祖玛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他的历练,是要解开自己关于‘存在’与‘归属’的困惑。
只不过现在看来,因为一些莫名的缘由,他似乎比你更早看清本心,此刻,只差最后一步。”看到不远处的金色漩涡后,卡隆的神色微微一怪,扫了蒙特祖玛一眼后,便侧身指向金光深处。
“而他这最后一步,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
“既然无法通过幻境走捷径,那就只能让你亲身去体会了。
这便是你最后的试炼,拾起最初的‘守护’本心,去雷德身边,守护那些在意你、也被你在意的人。”
卡隆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金光流转,像是在为她铺就一条全新的道路。
“执念是缚心的锁链,本心才是真正的力量。
当你不再被执念困住,而是为了守护族人、守护故土、守护你珍视的一切而战,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王。
到那时,你也就真正具备了结束那孩子错误的资格。
去吧,在那里,看清你的本心!”
话音散尽,卡隆的身影彻底消融在金光之中。
净土领域的地面泛起柔和光晕,原本压抑的气息荡然无存,清冽纯粹的力量缓缓涌入蒙特祖玛的四肢百骸,将她原本因为幻境过度透支的精神力量补充了回来。
她扶着羽蛇大刀,慢慢站直身体。汗水早已干透,眼中的迷茫被一层清亮取代,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握刀的手不再紧绷,却多了一份沉凝而坚定的力量。
“我明白了。”
而在印加王宫内,话音落下后,鬼狐天冲抬手虚按,掌心处元力如潮水般涌动,空气中泛起明亮的光泽,正是鬼狐天冲在催动自己的元力武装——虚空镜像。
阿塔列克立刻屏住呼吸,连手指都不敢随意动弹,只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鬼狐天冲的动作。
鬼狐天冲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回溯着方才大殿中看到的一切。
那柄漆黑长剑悬浮的姿态、旋转的速度、剑尖划过空气时留下的淡黑色轨迹、剑身那种不映半点光影的诡异质感……
每一个细节都在意识中反复描摹,如同雕刻家面对一块璞玉,一刀一刀剔除多余的部分,将最深处的记忆轮廓完整剥离出来。
而伴随着元力在掌心汇聚、压缩、塑形,空气开始震颤。
许久之后,一柄漆黑长剑自虚空中缓缓浮现,先是剑尖,再是剑身,最后是剑格与剑柄,一寸一寸地凝实成形,直到与大殿中执政官身边的那柄别无二致。
墨黑无华的剑身静静悬浮在鬼狐天冲身侧,缓缓旋转,剑尖每一次划过空气,都会留下转瞬即逝的淡黑色轨迹。
但如果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柄剑的轮廓边缘略显模糊,像是画师勾勒出的草稿,虽有形,却丝毫没有神韵。
“只有外形。”鬼狐天冲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没有拿到详细的战斗数据,虚空镜像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这个了,充其量只是个空壳子,怕是连原版半成的威能都没有。”
阿塔列克咽了口唾沫,目光在那柄复制出的黑剑上飞快扫了一眼便立刻移开。
方才大殿里的精神冲击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哪怕明知这只是个仿品,多看几眼仍让她脊背发凉。
“不过也够用了。”鬼狐天冲没有在意她的反应,抬手虚握,那柄复制长剑便随他的心意飘至窗前。
他闭上眼,将全部感知灌注其中。
虚空镜像的核心从来不是复制本身,而是通过复制这一过程,去解构、去感知、去触碰原物在世间留下的每一道痕迹。
元力与元力之间,总有共鸣。
哪怕只是一具空壳,只要形态足够接近,就能与本体残留的元力痕迹产生微弱的共振,这是鬼狐天冲无数次实战中验证过的经验。
起初鬼狐天冲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有一片虚无的寂静,像是将耳朵贴在一面厚实的石壁上,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没有着急,呼吸愈发绵长,感知力如蛛网般一寸一寸向外扩散。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细若游丝,却确实存在。
鬼狐天冲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扫向窗外的回廊。
那正是刚才他在注视着的,回廊两侧整整齐齐排列的数十尊栩栩如生的人形石像。
借助虚空镜像的感知,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石像表面覆盖着的一层极淡极淡的元力残痕。
而那些残痕的频率……
鬼狐天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复制的漆黑长剑,剑身上同样泛着微不可察的元力波动,频率与石像表面的残痕几乎完全一致。
“果然如此。”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发现什么了?”阿塔列克压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那些石像,果然不是雕刻出来的。”鬼狐天冲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窗外。
阿塔列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回廊上的那些石像后,瞳孔骤然收缩。
“是活的。”而在一旁,鬼狐天冲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或者说曾经是活着的。”
大殿中的精神冲击、那柄漆黑长剑吞噬一切光线的诡异质感、执政官清冷目光中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沧桑与威压。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执政官拥有的,恐怕是一种罕见的具备侵蚀、吞噬、囚禁灵魂的精神系元力武装。
那些石像表面覆盖的元力残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里的每一个残痕,都是一道被强行剥离的生命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