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致辞(1/2)
伊丽莎白闻言缓缓环视厅堂,只见朝臣宾客俱已正襟危坐,方才略有喧嚣的宴会厅已经鸦雀无声。
她却并未立时起身致辞,握着鎏金酒杯的指尖微顿,一双清亮眼眸直视身侧的徐光启,带着暮年君王独有的深沉意味。
徐光启脸上挂着微笑,仿若中断两人谈话的人并不是他一般。四年旅欧生涯,他遍历欧陆列国,见过众多君王:谨慎诡谲、刻薄寡恩的费利佩二世,阴鸷自私、城府深沉的托斯卡纳大公,颓靡放任、耽于逸乐的亨利三世,孤僻疏离、醉心艺文的鲁道夫二世……形形色色的权贵,从未令他和王家屏等人失却半分气度。
无他,唯身后有强国而已。底气其来有自,方寸自然稳当。
伊丽莎白女王声音不大,却颇具压迫:“如今贵国与上帝和我国共同之敌彻底对立,而西班牙暴君可并不是遵守契约之人。不说1557和1560两次破产违约,十二年前的‘安特卫普之劫难’贵使听说过吧?”
女王所说的“安特卫普之劫”,是指十三年前由西班牙国家破产引爆,蔓延整个尼德兰的西班牙军队哗变和大洗劫,核心事件是1576年即十二年前11月的安特卫普大屠杀,是八十年战争的转折点,更是西班牙霸权由盛转衰的标志性事件。
当时的安特卫普,是欧罗巴无可争议的第一大港与金融中枢,商贾云集、财货汇聚,繁华冠绝大陆。失控的西班牙驻军在此肆虐三日三夜,屠城纵火、劫掠财货、残害平民,将这座绝代商都生生化作人间炼狱。
原本尼德兰各省(包括南方天主教省)对西班牙还有妥协、观望的空间。
自西班牙之怒后,低地诸省骤然同仇敌忾,旋即缔结《根特和约》,约定罢止内争、驱逐西军、恢复尼德兰自治旧制。
自此尼德兰北方诸省决意坚守独立,便是日后的荷兰;南方天主教贵族虽最终倒向西班牙、重归其治下,却早已结下难解深仇,再无弭兵议和的可能。
对此际欧洲人而言“繁华无双”的安特卫普就此陨落,昔日欧洲金融中心一朝崩塌,富商、银行家、能工巧匠纷纷北迁,涌入阿姆斯特丹避难。福格尔家族、热那亚诸银行更是深陷巨额坏账,豪门基业由盛转衰,欧洲旧式钱庄体系遭逢重创。
即便美第奇银行与西班牙具良好关系,但哗变军队已经彻底与费利佩二世撕破脸皮,导致其在安特卫普的枢纽行仍遭受了巨额损失。
女王此刻重提十二年前的安特卫普之劫,用意不言自明:大明远在东方,地缘上鞭长莫及;若要开设钱庄、融通银钱,自然要寻一处安稳可信之地,英伦伦敦,便是绝佳之选。
徐光启闻言略一沉吟,随即微笑道:“陛下,我不仅知道这个‘西班牙黑色传说’,还知道其他一些情况,例如陛下您直接下令扣下了因躲避风暴而进入英国港口的运饷船,消除了低地西班牙军队哗变前的最后一丝理智。”
一语落地,宴会厅从鸦雀无声的氛围转为死寂。
伊丽莎白女王神色不动,英国重臣威廉.塞西尔等贵族朝臣却面色微变。此际欧罗巴新教国家主要舆论均认为“西班牙之怒”源于费利佩二世破产欠饷,却极少有人知道,英国当年釜底抽薪的截饷之举,才是压垮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光启点出此事,暴露出明显的信息——即使团已经对欧罗巴重大事项了如指掌,另一方面也说明使团并未因为中国与西班牙在马尼拉兵戎相见,就一定要来抱英格兰女王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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