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党社(1/2)
万历十七年夏六月,南京晴空万里,空气被炽热的太阳晒的扭曲。所谓“五黄六月去种田,一天一夜差一拳”,无数农人刚在丘陵地上割了夏麦,来不及歇一口气,手持着‘站刨’或‘乌头’,在稻田里进行除草作业。
那形如半月厚木板的站刨,在水田里推拉翻滚;而那形似鸟爪的铁器乌头,则需农人半跪在泥水中,一点点抠挖稻根旁的死草。
被太阳晒得黝黑,赤足忍受着水蛭的叮咬,他们或站或跪在水田里,推拉着木柄,农具就在水稻行间的泥土下翻滚着,割断草根,并把翻起来的烂泥糊在被割断的稗草上。
而此时南京千步廊尽头的政事堂,却因树荫的遮蔽和冰块的放置而令人颇感凉爽。
如今朝廷里文臣职位最高的几位和诸部尚书们,在会议室里依序而坐,面前放着冰镇的酸梅汤和时令瓜果。没人在意这些东西,它们的用途就是用以凸显皇帝的“恩典”和重臣的尊贵。
“诸位,至于如何统筹,我给大家举个例子就明白了——皇上欲期以十年,要把最高审案权从大理寺和刑部剥离出来,自上而下成立理法院,以后天下所有诉讼事项,与地方官乃至刑部无涉了。”
“为了完成这个变法目标,需要大量的法律专才,那么各地大学就都要设立律法科,甚至要成立专门教授律法的大学——那么,这就与教育挂上钩了。”
“如果仅教授大明律,那倒不必成立专门学校,可大明律并不能涵盖现如今的涉讼事项,因此要修专门的商律、婚姻律等等,这就是大政之变。”
“这些人才培养出来,要通过什么方式进入‘理法院’?这又与科举改革相关了。”
“所以,诸位,绝非各部关起门来各搞各的。律法、教育、科举、行政,乃是一根藤上的瓜。政事堂要做的,就是统筹这根藤,不让任何一环脱节。”
......
侃侃而谈的梁梦龙,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政事堂不比文渊阁,周边一棵树都没有,相反倒是种了不少植物,显得郁郁葱葱。唯一讨人厌的是,蝉鸣声很大,让讲话的人颇费嗓子。
见诸位副相和重臣们都若有所思,梁梦龙忽然想起了远在北京的罗万化,内心油然一叹。罗万化因皇帝南巡而留守北京,虽然此大政之变要征求他的意见,但不能亲历此时此刻,这政治盟友将来不免遗憾了。
定了定神,他接着道:“因此,本年度最重要的任务是筹备明年召开的国是会议,为二次大变法征求天下有识之士的意见。要在明年年底前,形成二次大变法的共识。”
“关于召开国是会议一事,”梁梦龙目光扫视重臣,接续道,“既要广开言路,也要防着有人借机结党营私、乱我朝纲。”
此时会议室里突然出现“叮”的一声,梁梦龙看时,却见申时行打开酸梅汤的盖碗,汤匙与装着冰块的汤碗相击,发出了声音。
梁梦龙微笑道:“瑶泉先生有话说?本次会议本就‘务虚’,可畅所欲言。”
申时行却没有立即接话,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国是会议明年召开,若有心之人此时串联,届时可轻而易举形成声势,甚至在会议上就某事项达成共识——未知这是否算结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