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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多重宇宙的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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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伊兹波尔从家乡出发时,晨雾还未从丘陵间散尽。

他来自坎泽尔大陆。因为听说罗斯诺大陆的夏洛特皇女将要加冕为王,又听说那儿的加冕礼通常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便准备去观礼。

菲尔是个四处旅行的家伙。他在论坛上的名字是“我到处睡觉”,因为他的确经常野外露宿。现在他搭车离开镇子,来到机场,又乘民航来到赤云岛。

从赤云岛的机场转入人国,他得以站在皇宫前的大理石道路上。他还不知道人国的事,各地还没有互通新闻媒体。但他看到了皇宫外墙残留的痕迹。

街道上,准备观礼的的人们走向另一个方向。菲尔好奇地跟上,发现人们都去了圣诗教堂。皇宫现在结构不稳,需要打扫,所以夏洛特住在了教堂。

教堂大门前,皇城警卫团大团长巴德尔正在安排护卫工作。他穿一身银色盔甲,胸甲上錾刻着玫瑰纹路,右肩垂着金色绶带,挂着半身长披风。

巴德尔不再用斧子了。斧子变成了钺,斧柄与锁骨齐平,月牙形刃口不时映出午后日光。他正侧着头,对黛西艾比娅交代着什么。他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各位打起精神,加冕礼来早了,但不会太久。”他嘱咐大家。

他刚带队员们赢下皇城保卫战,现在在负责皇女加冕仪式的警卫工作。菲尔站在人群边缘看他。巴德尔的脸比记忆中更硬朗了些,体格也更壮了些。

菲尔在三条街外的旅社住下了。次日清晨,圣诗教堂的钟敲响八次时,他伴随人潮涌入教堂前的广场。

这座白金色城堡一如往昔。石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象牙色,穹顶曲线层层攀升,仿佛要挣脱地心束缚升入天空。它的雕花廊柱间嵌着巨大的彩色宝石窗,拼起女神的容貌与光芒。

晨光穿透那些拼镶的彩片,在纯白大理石上投下大片流动光斑。阳光移动一寸,色块便跟着流淌一寸,整个教堂仿佛浸在彩色海洋之下。

还有金玫瑰花束,摆在礼堂两侧,与垂落的纯白绶带一同交织。绶带边缘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烛火中一闪一闪。空气中弥漫着乳香和蜡油的气味。

加冕仪式在钟声结束后正式开始。

夏洛特从教堂侧门步入中殿。她头发盘起,穿一身洁白长裙,肩部与上衣以金线绣出纹路。除了朵金玫瑰和胸前星辉石,她没戴任何饰品。

皇女步伐稳定、目光向前。罗伯特跟在她身后,小皇子今年才十六岁,他也没怎么戴饰品,但神情自然。

后排是巴德尔和他带领的仪仗队。银色盔甲被玻璃窗折射的彩光渲染,覆盖一层彩虹,美得不够真切。

“女皇陛下驾到,拜见,拜见。”仪仗队唱着古老简约的歌谣,护送三人来到大殿。

现任教皇克里森一身红金法袍,站在大殿中,双手托起那顶镶宝石的皇冠。仪仗队的参拜歌在穹顶间飞荡,嗓音厚重沉郁,像无数翅膀拍打石壁。

这次,孩子们、黑泽渊和新叶繁、辛格和克莱娜都在场。夏洛特在大殿单膝跪下,低头,盖尔将皇冠稳稳落在她的发顶。

刹那间,教堂内的烛火似乎都跳了下。彩色光斑游移到她的肩头,在裙子上晕开。她站起来转身面对众人,菲尔看见她嘴唇微抿了下,很快又松开。

侍从用红垫子递来另一顶冠冕。罗伯特的金稻穗冠,麦穗状的细枝交缠成环,缀着碎小的珍珠。她走到罗伯特面前,罗伯特便也轻巧地单膝跪下,低头。

夏洛特把金稻穗冠放在他头顶时,动作坚定得不像十七岁。正如她所说,罗伯特仍然是合法的皇子。但仅限他二十岁之前,成年后就该是伯爵了。

接着是授剑仪式。

两名侍卫抬着柄银白大剑走上祭坛。那是皇城警卫团团长的象征,连刃带柄两米长。剑身宽大,剑刃锋锐如光,却在烛火下映出暖意。

夏洛特握住剑柄,将它从鞘中缓缓抽出。与此同时,巴德尔从队列中走出。他仍然穿着那身有绶带和披风的银甲,事实上它就是为这天准备的。

他在夏洛特面前单膝跪下,令盔甲发出沉闷的金属轻响。他低下头,左手按在右胸,右手空悬在身侧。夏洛特将大剑平举,双手抬起,递向巴德尔。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剑柄。两米长大剑被巴德尔握在手中,他将剑横举至额前,再次低头。

“以此剑起誓。”他的声音响亮而不高亢,“只要我活着,皇城将永不沦陷。”

夏洛特点点头。她伸手在他肩头虚按一下:“起来吧,大团长。”

巴德尔站起身,将剑刃向下倒持。他退后半步,转身面对众人时,菲尔看见他在微笑。不是礼仪性的笑,而是终于确认自己能担当大任的笑。

然后夏洛特在御座上坐下,接受众人的朝拜和欢呼。孩子们也在,他们非常兴奋,连连蹦跳。

加冕仪式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结束。

观众们退下了,皇女皇子和船长也稍作整理,来到教堂深处。孩子们跟了进去,玛蒂尔达最先上前,她抱着束金黄的向日葵,高马尾辫在彩光下轻轻晃荡。

“祝贺您,船长大人!”她蹦哒着上前把花递过去,巴德尔无奈地微笑。他把大剑倚在墙角,接下那束向日葵。“谢谢你的花,孩子。”

阿尔罗德斯也蹦过来了,给他递上另一束花。“大团长的披风好帅!还有绶带呢,我可以摸吗?”小丝竹探头探脑。

黑泽渊没说话,只是从腰包里取出枚铜扣,放在巴德尔掌心里。那是个船锚形的小徽章,孩子们给他做的。巴德尔接下了。

皇城的报纸送进监狱时,一个兽耳老人站在阴影处翻阅它。那是巴德尔的父亲,他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嘴唇也在发抖。眼泪顺着他的皱纹不断淌下。

他没机会去见自己的儿子,即使见到了也没法和他叙旧,或是阖家团圆。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但怎么说呢,他的孩子用最有力的形象回击了血统论。

怪物、杂种,这些都不重要了。延续一生的诅咒早已揭下,但这诅咒原本就是无稽之谈。他浪费他的生命只是在传递痛苦。

老人拼命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加冕礼结束了,但菲尔没离开这儿。他又在这住了一周,等待各国领袖结束他们的道贺,和因此而来的安保压力。他准备去见巴德尔,但不想打扰其他人。

他还记得主宇宙的事。一个画面,在皇城街道上,中午之前发生的事。即使穿上铠甲也没能抵挡攻击,被一刀一刀渐渐砍杀的那个巴德尔。

被一块块丢在街上,又被皇城居民冒死收集起来,拼凑之后交给孩子们,最后入土为安的巴德尔。派森看到后就昏了过去,现在还在治疗区躺着呢。

但这边……则是他们全员存活的世界。

加冕礼结束的一周后,菲尔前来拜访巴德尔。黄昏来临时他走进大团长府邸,巴德尔也在五分钟后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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