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8章 陶向明的罪（1/2）

陶向明把酒瓶放在地上，整了整大衣的领子。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整理一件即将穿去参加重要场合的礼服。整理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岳昆仑，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岳厅长，你还记得吗？二十年前你刚调到河岳的时候，是我在欢迎宴上给你敬的酒。那时候你说，你平生最痛恨两种人，一种是贪官，一种是奸商。”

陶向明顿了顿，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我当时还附和了你，说我也是。现在想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讽刺的一句谎话。”

岳昆仑没有说话。他的右手始终按在枪柄上，但手指是松的。

陶向明伸出双手，手腕并拢，做了一个等着戴手铐的姿势。岳昆仑没有动，旁边的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搀住了陶向明的胳膊。

“不用上铐子。”岳昆仑说，“带走。”

陶向明被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七号井的井架。车灯的照耀下，那个黑色的钢铁骨架显得格外庞大而阴森，像一头蛰伏在山坡上的巨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低头钻进了车里。

一个小时后，李东沐在省纪委的谈话室里见到了陶向明。

谈话室很小，只有十来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党旗。

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陶向明坐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没有戴手铐，大衣已经脱掉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他的头发有些乱，眼袋浮肿，但坐姿依然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李东沐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着，中间只隔了一张空荡荡的桌子。

“你有话想对我说？”李东沐先开了口。

陶向明沉默了很久。他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那道划痕不知是哪一任被谈话的人留下的，深深地嵌在木头的纹理里，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李东沐，你赢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账本、银行卡、录音，我都给钱伯钧了。你拿到那些东西，足够把整个河岳煤炭系统翻个底朝天。孙立德、宋远志、钱伯钧，还有七个厅级干部、十几个处级干部，一个都跑不掉。”

“还有呢？”李东沐问。

陶向明抬起头，看着李东沐。灯光下，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混浊的算计，只剩下一种被掏空了所有的空洞。

“还有……七年前，七号井那场矿难，十九个人，是我压下来的。高明楼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让他‘妥善处理’。”

“那四个字，是我这辈子签过的最重的字。十九条命，压在我身上压了七年。你知道七年是什么感觉吗？”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然后又骤然低落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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