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7章 一切皆有渊源(2/2)
李东沐没有看手机。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的是明天即将正式上线的“阳光煤矿”系统的操作手册。
这份手册是马万里带着省发改委的技术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赶出来的,厚达三百多页,每一页都浸透了那些年轻技术员们的汗水和咖啡渍。
李东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一些关键的数据接口和安全认证环节做了批注,然后拿起笔在封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一签,“阳光煤矿”就不再是一个试验项目,而是一项全省推行的正式制度。
下班前,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周景山。
这位在寿宴上被李东沐当面揭了底的前政协副主席、高明楼的岳父、曾经在河岳煤炭系统呼风唤雨的老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李书记,我是周景山。您不用急着挂,我不是来求情的。我知道高明楼犯的事有多大,我也知道我自己的问题跑不掉。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您交代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陶向明的那个后台,林鹤年供出来的那个‘太岳’,我三十年前在矿务局的时候就认识他。他那时候还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跟着部委领导下来调研的小秘书。”
“后来他一步步往上升,每次来河岳视察,陶向明都安排我作陪。我曾经亲眼看到他在酒桌上用一根筷子沾着酒,在桌上画了一张图,告诉陶向明怎么把河岳煤炭的钱转到境外去。那时候我如果站出来,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了。但我没有。我选择了闭嘴。”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省委大院的路灯依次亮起来,在薄暮中连成了一条光带。
“周老,你愿意把你知道的写下来吗?”李东沐的声音平静而严肃。
“已经写了。”周景山说,“我写了一整天,写了四十多页。从三十年前他第一次来河岳,到最后一次他和陶向明在电话里争吵。所有我记得的细节,都写下来了。我已经让家里人送到省纪委了。李书记,我这辈子在河岳没做过几件对的事。这次,我想做一件。”
挂了电话后,李东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那些曾经站在他对立面的人——陶向明把罪证交给钱伯钧时的那个回头,钱伯钧在电话里说“我有东西要交给您”时的颤抖,周景山在寿宴上被当众揭穿后那个阴鸷而落寞的表情……
在这一刻全部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们也是人,是有七情六欲、有恐惧有悔恨、有家人有牵挂的人。制度的力量不是把他们全部送进监狱就完事了,而是要让后来的人,再也不敢、再也不想、再也不能走上同样的路。
十二月二十六日,“阳光煤矿”系统在全省三百一十七座煤矿同步上线。
启动仪式的主会场设在河州矿业集团总部的那间顶层会议室里——就是两个月前李东沐当面质问许家辉、罗金奎当众顶撞他的那间会议室。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落地窗,同样可以俯瞰半个河州市的风景。但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面孔已经换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