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木茂叶落可归根——林秀番外（中下）（2/2）

我是不是就不会被走投无路的父亲卖到那吃人的绣房？

然后便不会遇到他，轻易相信了他的甜言蜜语。

那些在绣架前被针扎得满手是血的日子，那些被姑姑们羞辱的日子，那些熬油一般给安比槐攒钱的日子……

一幕幕，像是一把把钝刀，割在心上。

我摇摇头，将那些血腥与黑暗的记忆甩出脑海，重新扬起笑脸。

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花厅，看着凌壑担忧的眼神，想那些做什么呢？眼下才是最要紧的。

用饭毕，澜依便带着孩子们去洗漱就寝了，我在凌壑的搀扶下回了房。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疲惫。

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光影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看见赤鸢斜立在廊下，看着月亮。

“不是回绣坊休息了吗？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

“夫人，娘子来信了，我想着您这个点怕是还没睡，便紧赶慢赶给您送过来了。”

“这点子小事，还劳烦姐姐跑这一趟，麻烦了。”

凌壑眼睛一亮，上前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

娟秀的字体进入眼帘，好似带着海风的咸湿味道：

“母亲尊鉴：

见字如晤。吾与弘曜历经数月惊涛骇浪，已安然抵英吉利。此地风土人情，与华夏迥异。无论是吃食还是衣料，皆远不及我华夏精致风雅。

不过此处官府非但不抑商，反处处为商贾提供便利，鼓励通商互市，工业发展。弘曜自幼饱读诗书，又兼通洋文，喜爱工科，在此地如鱼得水。不仅与洋商谈笑风生，更将我华夏之丝绸、瓷器、香茗等物，以高价售出，备受追捧。

此处女子亦可抛头露面，经营产业，无须全部依附须眉，眉宇间颇有英姿。

再过得数月，待弘曜将手头几笔生意交割完毕，吾等便启程归国。届时，定带些新奇玩意，与母亲、凌壑及孩子们一同分享。

容儿敬上。”

“母亲，姐姐和弘曜过段时间就要回来了，您大可放心了。”

我颔首，将信纸小心折好，纳入信封之中。

能平安便是好事。”

我轻声说道，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好似能看到那遥远的英吉利海岸，

“这些年她带着弘曜东奔西走，是为了避祸，也是为了寻找一条生路。如今看来，这条路，她走对了。就是弘曜如今都二十出头了还不成个家，真是……”

眼见着我又开始絮叨起来，凌壑偷偷藏起了自己弯起的嘴角。

想当年，他为了避开京城那些提亲，一躲就是好几年，也是让我没少念叨，甚至一度以为他要出家当和尚去。

“母亲，”

凌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劝慰道，“儿子觉得，缘分这事儿，强求不得。想当年，儿子不也二十多才成家，若不是遇上了澜依，怕是现在还让您操心呢。弘曜那孩子心气高，又在那洋人的地界见了世面，眼光自然不同。咱们且等着吧，说不定哪天他就带个金发碧眼的洋姑娘回来，给您当儿媳妇呢。”

“你这孩子，越发没正形了！”

我笑着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什么金发碧眼的，那成何体统！我只盼着他们平平安安回来，弘曜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姑娘，别像他娘当年那样，吃了那么多苦就行。”

我笑着转身，不料跨门槛时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坠入黑暗之际，只听见了耳畔响起凌壑撕心裂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