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侯枢密(2/2)
这些年,他对此也平淡多了。
入枢密院后,侯蒙查阅了大量与河东、河北各经略安抚司之间往来的文书,更有其它途径,的确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之个北方邻居,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张牙舞爪、獠牙四露了。
但是,是不是已经虚弱到大宋这里就可以重启收复幽云梦想的地步呢?这却不是他现在能下得了决断的。
前番西军灭了西夏,表面上是那位奇谋善断的武威郡王用兵如神,实质上侯蒙也看得清楚,背后是十多年来的横山渗入、青唐隔断的长年积累,再加上这次北辽的迟钝,才让大宋抓住了这次百年难遇的良机。
而此后所要谋求的幽云之地,也不仅仅只是这些具体地方,而是如何面对庞大的北辽问题。当初北辽为了牵制大宋,就算当年与李元昊之间起过战事,但是也能硬生生地转回来,执意扶持西夏,用它去行走一些自己不方便走的棋子。
大宋是不是也能学一下这个手法,扶持一个利于自己、且又不会影响自己的棋子呢?想到了这点,侯蒙突然觉得,的确可以关注一下东北方向的女真人,如果他们能够成事,倒是可以成为专门牵扯北辽的棋子。
当然,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女真人的力量实在太弱,而且这些观点也只是由眼前的这份小报引起。在遥远的东北方,女真人与契丹人的这次冲突到底真相是什么,侯蒙也没有拿到确凿可信的来源,所以,一切都不好说。
侯蒙喝了一口沏好的茶水,思绪转回到自己的儿子身上:“为父也非迂腐之人,你的那点诗书水平,去考进士科也没指望。但是现在朝廷也开了诸科,你在其中可是有什么可以尝试的方向?”
侯持多看了自家父亲两眼,确保并不是兴师问罪后,便老实地回答:“这次攻灭西夏,除了兵法出奇之外,舰船、新式火炮等等器械却是立下了头功。儿子先前一直关注于南边的《文明》,在上面看过许多有关火药武器研究的文章,对此很有兴趣,近来一直都在琢磨。”
侯蒙本来只是简单地一问,却没有想到儿子先是提到了火药武器,而这个也确实是他近期一直主持关注的事情。
西军攻下兴庆府,战报中自然少不了对新式火炮的描述。朝廷给西军发文中询问到此事,秦刚在回复中也没有回避,直接承认这便是东南在原先青铜火炮基础上研究出来的新版本。因为用了最新的精铁炮管,又升级了火药配方,火炮的发射威力大增可以用于作战使用,这也是火炮的首战之试。
朝廷中最初有人提出,秦刚先前献过的青铜大炮曾说过不能用于作战,应当要追究他当时的欺君之罪。侯蒙立即反对,说对方自己也明确说了,这种武器就是在不断地研发过程中,逐渐解决了炮弹发射力度以及炮管抗压性能,也有证据表明,何来之罪?与其追究这种可有可无的责任,不如顺势下诏让他将新式火炮的样品与工艺送到京城军器监来呢!
政事堂也不缺明白人,最后都认同了侯蒙的意见。
而秦刚那时正好与辽国萧奉先谈好了火炮交易的事,正愁到时候辽国有了火炮的锅没人背。于是就十分爽快地让宁夏路那头,派了一小队炮兵,护送了那里四门新式铁炮进京。同时也安排杭州这边送上了第五代火炮的铸造生产全过程及所有工艺标准。
大宋向来就没有保密的习惯与传统,新式火炮进京,立即引起了满城的轰动。而且这一小队火炮兵在西城外旷野向赵佶君臣演示其威力时,竟然都没戒严清场,外面围了成千上万的百姓,亲眼目睹了四尊小铁炮,在点燃之后,立即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瞬间便准确击穿两百步开外的多层木板、同时还击碎了普通的夯土厚墙,一时间成为京城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侯蒙知道侯持从小不喜经史诗词,之前总觉得他是不学无术、一事无成。只是自己开始对他放弃的时候,突然发觉他对格致学的琢磨似乎有点东西。他自己不是刻板之人,再加上之前曾短暂接过东南海事局,对格致学术多有认可,所以也没有反对自己儿子的爱好。
这次听了此事,便想问他一两句:“火药研究的学问,自然也是极好的,只是就只研究这一小块,可曾从中总结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能不能给为父说一说。”
侯持却像是终于有了机会一般,立刻欢喜地上前躬身说道:“儿子查阅后才发现,这《文明》上早就有过多篇记述火炮原理的文章。其实火炮与炮仗本质道理相通,无非就是火药燃烧,瞬间气体膨胀,如果此时约束它的空间结构脆弱,就会炸裂飞溅,便成了炮仗与轰天雷。但是如果约束坚固只留有一个出口,便从这出口喷射火焰与气体,成了药发傀儡与火炮。”
听着儿子如此侃侃而谈,侯蒙不由地微微点头,他在朝廷为官多年,最近到枢密院来,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基本常识。
“其实,当年青铜大炮已具雏形,只是限于青铜材质的坚固性有限,装入炮管中的火药量只够发出巨大声响、并喷射出足够耀眼的火焰而已。当时也有工匠尝试用它发射石丸或铁丸,却易伤害青铜炮身,并出现炸膛事故!这点其实在《文明》第十期上就有文章记载过。”说着,侯持还从一旁的书架上找出了这一本递过来。
“哦?”侯蒙倒是心中一惊,这便说明早在一年多前,便就有人开始琢磨改造升级青铜大炮了。结果反倒是朝中之臣竟没有一人关注过。他赶紧翻开手中这本期刊,果真找到了儿子所说的那篇文章。幸亏当初没有听任小人去追究秦刚的馊主意,其实这种公开出版的期刊,就能证实完全都是军器监那帮官员食古不化、不思进取的责任,“好啊!好啊!”
侯持虽然不知道父亲是在赞赏秦刚,也明白并非是夸他,但他却听得出父亲此时的心情,所以也敢放心讲话:“其实之后还有一篇文章曾提到,正因为起初用青铜铸炮,却是无意中将方向走偏了!”
“此话怎解?”
“青铜虽然要比生铁坚固。但因为贵重,为了确保炮管可以长期使用。所以火药工匠一直在研究,如何让声音尽可能地放大,而冲击力尽可能变小。所以,这青铜大炮才会走上礼炮之路而不得回头。反过来,用铁铸炮的成本低,炮管裂了不心疼,就会一直试验改变铁料的属性,用不同的铸法、不同的工艺处理,就是想让火药威力越来越大,可以从炮口发射出足有摧坚之力的铁弹丸。儿子猜想,这便就是东南那里最终研制出铁制火炮的缘由吧?”
“有长进了嘛!”侯蒙与此时大多数的父亲不同,在儿子的确有进步、有眼力的时候,他还是不吝赞赏的。
“多谢大人教诲。”侯持赶紧表示。
“你得了朝廷蒙荫,也不能光坐在家中拿这俸禄不干正事。先前我说的诸科之试,除了平时的学习之外,正式的做事经历也是相当重要。我看你对这火炮一事非常上心。赶明儿我去和军器监少监打个招呼,看看火药作那里缺不缺文书,你去那里帮帮忙,也长些具体见识,省得只会在家纸上谈兵。”侯蒙此时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底却下了决心,然后再看向儿子。
侯持自然是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半生廉洁刻板,以他现在贵为同知枢密院事的身份,即使是安排他去哪个上县任个主簿、县尉都有可能。而军器监素来被士人视为工匠所在,除非能当上判监、丞这样的主事官员,哪会有什么出息?不过,侯持自小受父亲教育,又因自己确实不喜读经书,科举无望,如今对军器感了兴趣,能够得到去军器监做事的机会,的确也是喜出望外。
“儿子一直觉得自己所学甚少,不敢有求。不过今天大人既然愿给儿子一次做事的机会,自然是不敢放过,愿谨遵家训、恪守本份,好好做事。”
“你能明白那便是最好!”侯蒙点点头说道。
小心退出父亲书房的侯持,擦了擦自己额边悄悄出来的一点汗。就在刚才,他还是忍住了向父亲坦白一件事情:他已经在《文明》期刊上成功发表了四篇中等认证论文,已经是文明一星勋章作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