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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将相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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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驷双目一瞪,字字带火:“虽说如今宁夏这里战火平息,可仍然时有叛贼余党作乱破坏,戍边将士浴血守边,夙夜匪懈,为的便是确保李经略所作的保证一方安宁的所有事情!可是为何本月的将士月饷迟迟不发,某却听说是钱粮被经略挪去了应付办学所用?!”

他往前一步,语气愈发激烈,满是委屈与不满:“赵某谨记主公嘱托,深知边地初定、民政为重。你上任以来推行的种种新政,我从未阻挠分毫,反而是反复约束麾下理解配合,一心维系文武相和、边镇安定。可包容扶持,却非是让你厚文薄武、偏私太过!”

室内的气氛骤然紧绷,赵驷的一连串怒火几乎充斥于室,而李纲闻听之后并未相应动怒,却是轻轻合上卷宗,凝眉对着闻声赶至公厅门口的手下说道:“你们都听到了赵都总管刚才所说的么?赶紧去查一下兴庆府各驻军的上月军饷发放情况。”

“宁夏地广,塞外烽烟未熄,如今兵马大部均已开赴关外,时有激战。”赵驷声音铿锵,句句带怒,“留守将士,皆是以一当十之兵,若无他们力保辖境安宁,新垦的田地再多、开设的学堂再好,可又能守得几日安稳?民政固重,军功更不可轻弃!将士薪饷乃是养家立身之本,怎可挪用军资、寒了三军之心!”

公堂之内,由于李纲的刻意退让,骤然紧绷的气氛总算是稍稍缓和了几分,在他安排了手下去查看之后,才神色坦荡地缓缓回答:“赵都总管息怒!宁夏之宁,本就需要你我文武同心共济、齐安边地,我岂会不知将士戍边之苦、军饷安定之重?”

“那此事你如何解释?”

“我正在解释啊!”李纲语声平和,条理清晰,“自吾到任至今,农耕经费、学堂开支,皆取自朝廷专项安抚钱粮、流民屯田税赋。而边军军饷却是专款专储、账册分明,每一笔出入皆可核验,绝无挪用克扣之举。所以,赵都总管所说之事,李纲已经让人现在去查看账册,稍后必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

“哼!不管怎么说,凡是遇着花钱的事,农事、工事、学事、蕃事,总之是事事都排在我兵事之前,这可不是能够说得明确的!”

李纲的目光一凛,直视赵驷:“我瞧赵都总管可是心中怨气甚重。要知宁夏路新建,垦地劝农、安抚部族、修整工坊、兴学重教,这都是边地民生之核心,并非是那所谓重文轻武,而是要治本固源。边地之乱,不止在兵马不足,更在人心离散、教化不兴、生计无着。唯有百姓安居、各族归心、境内安定,将士戍守方能无后顾之忧。此是长久安定之计,绝非一己偏好、私耗公帑。”

李纲的这几句话,说得合情合理,事实上也都是赵驷能懂的明确道理,只是他是为了属下欠饷一事而来,盛怒之下,一时难以恢复,此时便就顺势找了椅子坐下,自顾自地拎了桌上的茶壶过来,自倒自喝,连喝了三杯茶水。

室内此时便只剩了李纲重新拿过公文翻看时的沙沙声,以及赵驷虽然逐渐平息,但仍然还保持着的浓重气息声。

“属下回复经略、都总管。”没多长时间,被李纲吩咐出去的吏员捧了一本账册回来,并说道,“下官调取了今年几个月来的军饷发放记录,这上面所记载的,一直到本月所应发放的,都已经尽数发放完毕,并无拖欠情况。尤其是赵都总管所称的有关部将,在这账册之上,都有他们各自领用后的记录。”

“什么?竟有此事?”赵驷大惊,正想从那吏员手上要来账册复查,就看见门后站了一个自己的亲兵,似乎有事汇报,他皱了皱眉,知道一定是有相关要事,便随手一招。

亲兵赶紧走到他的身边,凑近了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悄悄汇报:“报赵帅,陈副将方才去大营那里自缚认错,承认是他与周围几人都拿到过军饷了,但是当天就因为赌钱全输掉了,怕赵帅责骂,这才谎称军饷未发……”

话语至此,赵驷这才如遭重击,脸色发白,满脸怒火瞬间化为无尽的羞愧与自责。不过,他却不是那种宁死硬撑面子之人,立即开口道:“尔言之事,既然与某找李经略责问之事相关,不妨直接就在这堂中,重新大声地再讲一遍,好让众人皆知。”

“啊?在这?”亲兵一愣。

“说吧!”赵驷神情镇定。其实他这人除了性情耿直之外,素来也有细致之处,他之所以听了军饷被扣后立即动怒,主要还是因为此前心中有怨气,不过就在他冲向经略司问责前,他还是没忘安排一名亲兵去查实到底有多少人少发军饷、少了多少军饷,一旦查实便尽快告诉他,也好让他在最后问责时,更加有些实据在手。

只是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一结果。

但是这亲兵知道赵驷的脾气,便一五一十地将刚才他所查证到的结果都讲了出来。

等到亲兵讲完,赵驷这里自己的心理建设也已经完成,

他再无半分盛气,神色恭敬诚恳,自己解下上身的盔甲,拱手长揖深深下拜,姿态坦荡无半分扭捏:“李经略,是赵某错了。”

赵驷不待李纲开口,尽数自陈过错:“今日之事,赵某治下副将私赌输饷、栽赃构陷,是某治军不严、用人不察、察事不明,此为过错一也;赵某偏听部下一面之词,未查真相便贸然登门、当众争执,此为过错二也;究其根本,实际还是赵某心思狭隘,未曾领会主公治理西北大计,却无端猜忌经略公心,言语冒犯、失礼失度,险些酿成文武嫌隙、乱了边镇人心,此为过错三也!凡此三错,羞愧难当,特请李经略从依律责罚,赵某甘愿领罪。”

“赵帅言重了。”李纲此时连忙起身扶起赵驷,诚恳地开口,“你心系将士、顾虑边情,初衷皆是为公,并非私怨。而且,幸得赵帅此时提醒,李纲也想起主公昔日嘱咐,做事不仅事事到位,还须多多沟通。若说此番误解,李纲也是难辞其咎。愿与赵帅共勉,今后你我二人,须得时时沟通,同心共济,彼此信任。如此这般的话,流言止于查清,嫌隙生于误会,方是正道。”

赵驷闻言,心中郁结尽数消散,上前紧紧握住李纲的双手道:“李经略果然是宰相胸怀,腹可撑船。赵某愧对主公的信任与嘱咐,幸好有李经略大量,方不误事,惭愧惭愧!”

两人此番误会方解,便得快报通传,说是四海商行总掌柜谈建带队自秦州而来。

赵驷一听,喜笑颜开:“这不就是财神爷来了么!”

李纲却是稍稍思索了一下,再看看此时厅中只剩他与赵驷二人,才轻声开口:“怕是不止谈大掌柜一个人!”

“当然不会一个人,一路而来,总有随从……”赵驷突然听出李纲的话意,他的脑中也是灵光一现,“难道你的意思是……”

“对!如今的形势这般,他若来西北,自然不会公开行程。所以,我想请赵帅立即安排一支向南巡查的小队,然后你我不张旗帜,便装前行以作迎接,如何?”李纲提议道。

“极好极好!赵某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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