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取江宁（2/2）

还有更多的士兵，由于他们的家眷就在主营附近的地方，一旦听闻营地遇袭，第一反应并不是拿起武器去应战，而是直接赶向四周家人居住的区域去想办法带他们逃命。

以往韩世忠也曾多次参加过夜袭战斗，最完美的效果就是对手一击即中，一触即溃。不过，这次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兵力还未赶到，前面已经率先逃跑的白莲兵带着各自的家属把整个局面搅得完全混乱了。

一般情况下，如果追击的兵力不是压迫得极紧的话，颇有经验的将领可以在逃出一段距离后，能有一定机率将溃兵收拢，再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甚至是反击。但是，在眼下却完全不可能了。

因为溃逃的队伍中有一大半都不是士兵，而是乱糟糟地混在一起的家属，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再加上半夜遇袭后的突然逃跑，所有的士兵都失去了纪律与秩序，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家人，有的牵着妻子或父母、有的抱着年幼的孩子，疯狂地向他们所认为安全的地方逃去。

混乱便开始从南门外的营寨开始，不可抑制地向东西两个城门的方向蔓延扩散。

韩世忠虽然首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他更明白良机不可错失，立即下令：先行收拢突袭部队进行原地检查，凡在冲锋与突袭中马力有损伤消耗的，尽数留下来负责收押战俘、打扫主营战场，并担负起稳定后方的重任。其余战力充沛的人马便兵分两路，由他与副将石生两人分领尾衔追击败军，继续扩大战果！

南城外的战况自然惊动了江宁城中的守军，安抚使、知府卢航接到守将黄钤辖的急报，慌忙赶到南门城墙上观望，只看到南面的贼军大营中火光冲天，里面哭喊声撼地，随即开始出现大量乱军动向，迅速从两边向东西门外的贼军营地蔓延。然后反倒是南门那片营地渐渐地安静下来。

还是黄钤辖眼力好，很快就发现了那里中军大旗已换，正是熟悉的官兵标准旗帜，他便兴奋地说道：“一定是朝廷派来的援军，直接就打掉了贼军的主营！”

卢航虽然同样兴奋，但是他不得不多问了一句：“朝廷的援军不是应该从北门而来吗？为何却是从南面打来？而且这才多长时间，援军来得会如此快？”

黄钤辖一听，也对！这么快，又是在南边，他心中一惊，脱口而出：“难道，难道援军是从两浙路来的？”

卢航沉脸点头道：“本官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城外的情形，我们还是得观望一下，先不要轻举妄动！”

黄钤辖原本还建议趁着城外贼兵大乱之际，集中城中的精锐兵力一同出城掩杀，便能扩大战果，甚至也能由此沾获一些军功，但是见卢航如此忌惮，也就不好出言建议了。

深夜的这种突袭威力极大，关键是军民混杂的贼军营盘结构根本就经受不住，一旦出现这种拖家带口的逃亡方式，那不仅根本就无法抵挡住后方追击部队的强力尾衔，而且逃跑的速度也大受影响。

追击部队还未到达，东、西两门外的贼军已经自行崩溃，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铠甲与旗帜。大批带着家属家人逃命的士兵，在家人的劝说之下，索性丢弃了所有的作战装备，直接重新加入到家属群中，一旦遇到追下来的飞鱼军，便大片大片地在道路两边的田地里跪倒投降。

已经打到江宁南城门下的飞鱼兵，喊出了卢航等主要官员，先是高声向他们宣读了皇帝的诏书，再用弓箭将复诏书本射上了城头。这样一来，卢航再也无法反对黄钤辖领兵出城追击贼兵的请求，但只同意他带领本部的两千禁军出城助战，而其余的兵马他依旧抓在手上留于城内，同时以深夜形势混乱，且不易辨认敌我为由，拒绝了城外的飞鱼军入城的请求。

韩世忠冷哼了一声，并没当回事。眼下他的重心还在城外，至于这座江宁城，朱贼围了一个多月进不去，并不代表他也要这么费事。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江宁城四周的贼军营盘已经彻底逃跑一空。除了城南的主营直接遭到飞鱼军的突袭与彻底打击之外，其余的绝大多数营盘，几乎连飞鱼兵的面都没有碰着，就因为深夜的营啸、主动逃跑一空。

韩世忠手头的兵力有限，只能有选择地控制住江宁城外的一些关键营寨位置，只甄别收押了部分中高级的贼军首领。这些溃逃的贼兵由于兵民混杂、武器尽失，差不多与平时的逃难难民无异，唯一的风险只是他们人数众多、缺乏足够的管理与约束。

所以，韩世忠在第一时间向宣州大营那里报捷并求援：朱贼授首，速请圣女！

的确，朱勋在控制白莲社后，为了集中权力，除了他自己身为执教主也就是圣公之外，匆忙补充了。但还是被飞鱼军在之前的征战中先后擒获。而眼下的白莲社教职体系中，仅剩下的各地法堂主，都无法拥有号令全社的职能，而之前一直无人在意的白莲圣女显然成为唯一具有这种权力的人，这便是韩世忠发信催促的原因。

方腊显然更明白其中道理，所以他在大喜之余，立即亲自护送丁香北上。

江宁城一解围，卢航显然极有头脑，他虽然亲眼看过了皇帝的诏令，但更明白自己能够继续控制住江宁城的巨大意义。他一面继续拒绝韩世忠的进城请求，另一面还授意黄钤辖尽力收编愿意向他们投降的白莲兵俘虏，用来充实自己的力量。并且宣布：他非常感谢两浙路派来的破贼援军，不过眼下既然围城的贼兵已破，便请援军自行回去便可。

韩世忠已经把自己手下的部队都拆成了百人一组，尽全力撒出去，以控制目前已经近乎于难民潮一般的白莲散兵，若是他们跟不上，那些溃兵的行径就会近乎于流寇，危及地方百姓。

所幸，宣州离江宁不过数百里地，方腊引兵急驰，两日后便就赶到。

方腊不仅带来了五千援兵——一千主力飞鱼兵与四千收编后的白莲兵，当然，最重要的却是圣女。

丁香以白莲圣女的身份在江宁城南门外的主营开坛亮相，方腊带着前面俘虏后已经真心投降的七位法堂主在场进行护法，仪式之后圣女正式发布圣诫：宣布白莲社从此将奉听东南太子府号令，并令所有信众立即向东南官军投降，接受收编。

圣诫发布的效果立竿见影，不仅分散在江宁附近的那些难民式的散兵纷纷来降，最可笑的就是被卢航自作聪明收编进江宁城的那批降兵们，此时也开始响应，并打开了城门，要迎接圣女与东南官兵的入城。

卢航还算机灵，一听说城里生了乱，便立即带着一批心腹与死党，乘坐几艘城里的战船，从上水门逃出城去，并进入大江渡江北遁。

江南东路就此大势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