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闲谈秘辛(2/2)
终归是四十来岁的老男人,花期不再,待人接物也不复以往热忱有风趣。好好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整日争执不休、扰攘不宁,从早到晚,方方面面吹毛求疵,动辄便挑剔自己管家不及元妻妥帖,还时常向外抱怨,说她不解人意,共处着憋屈。
一味沉湎怨怼,徒耗心神,最是熬人。
去过四长老家的族民都说四长老木头转世不谙养人法门,那姑娘未偶时姿容秀丽,何故委身下嫁,短短三载,再见竟已神容枯槁?
内宅私事,也就婚丧嫁娶这等要务可对外声张,谁会甘愿自家风月旧事传得众口喧腾?四长老极是忌讳,可目下蜚语既已传入无青摩耳中,那肯定是没瞒了(liao)。
好友离世与再继夫人有关无关且先按下不表,究其根本猜只是猜,没有任何依据可以证明事情就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直至某天,木讷寡言的再继夫人突然撞邪,毫无预兆的失心疯(风)了,众人惊呼,作鸟兽散。
罗摩一族蛊术卓绝,通灵之能则另当别论,除过蛇神,族民不信服别项鬼神,故此,心生猜疑的看客现无比确信,这位欢喜嫁为人妇的再继定是做了什么违背良心的劣迹。
一隅与世隔绝的‘密林’,一众待人友善的部民,什么才是她突发恶疾的引火线。
“替她诊治的巫医是我老熟人,他说老四的再继好的很,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结果晚上做了个梦吓到一朝疯傻,他也劝过她,让她放平心绪,少疑神疑鬼,谁懂呢,她不信,非说巫医开的方子有问题,害她睡不着觉,神神叨叨了大半个月,半月后,再继的病不单没好还愈发危笃,疯起来摁都摁不住。”
没等白弋感叹人疯可抵千军,复又听无青摩续道:“这都还好,真正出事的那晚她分明早老四全家入睡,守夜的女使不过打个盹的工夫就让她偷溜出了房门,我们扎根深处,黄昏时分残光暗淡,稍一错眼,极易将屋外晃动的树影幻视鬼魅,待女使寻见再继,为时已晚,祸已生根。”
本也疯癫的再继在被树影吓过后更添狂悖无状,她张牙舞爪冲去了孩子们酣眠的偏房,双手掐住三岁幼童脆弱的脖颈,床内侧,九岁的稚童抱着双膝窝在角落瑟瑟发抖,妄图躲过再继胡乱的撕扯捶打……
隔壁屋元妻留下的女儿年前刚满十二,已是能辨是非、通晓事理的年纪。睡得正香,朦胧间她听到一墙之隔,姨母儿子安睡的那间偏房传来一阵拍床乱捶的凄厉动静。
虽是同一个爹,但她和姨母的两个儿子关系称其你死我活也不为过,大的惹是生非,小的任性妄为,可眼下他们呼救却又不能不管,真出事了,偏心的爹一定会借题发挥,将她许配给二长老家的小混混换取泼天富贵。
她才不要!
穿好衣服,低声祈祷蛇神保佑的小姑娘拿起门旁倚立的手杖,轻手轻脚打开反扣的屋门。
夜幕昏沉,寂静的深林如吞人入腹的巨兽,小姑娘怯生生推动发出声响的板门……
“叔外祖,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萧弃听无青摩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真是哑巴见了面——无话可说。
无青摩眼带费解,他讲得正起劲,怎的不让他说完?说书这行,话说一半听故事和讲故事的若不为黄白之物,这般做难免勾得人心痒难耐。
“我观叔外祖颇有说书人方面的天赋,等候诸事尘埃落定,您来东齐,我让城中最大的茶楼聘您登台说书,我可作保,您用不了多久自可使从心所欲的晚年衣食无忧。但这会儿,咱们还是速战速决,事中人的心境不必深挖。”知道个大概够她施展拳脚就行,琢磨更多又救不回故事中死掉的人,只会徒增无用伤悲。
原是嫌他啰嗦了,怎么这样?!
“儿子叫喜欢的女人掐死了,女儿‘看见’却没有制止,老四迁怒,要将她许给老二家纵情声色、嗜赌成性的独子。以为会屈从听命?其实老四的女儿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头天晚上撞见,次日一早就收拾好行囊弃家远走,根本没给老四动手的机会,她才十二,就被生身父亲逼得有家不得回,也是可悲。”
四长老执意乱点姻缘,心思昭然若揭,也不怪那姑娘方寸大乱……
“又道那再继,咳咳,她发疯犯下杀人重罪,死者还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当时的执法长老是小七的爹,判罚长老和他按族规惩处再继杖一百,献蛇神永祝,你可能不太清楚,罗摩是有人祭的,通常人牲是犯了不可饶恕之罪的大恶之人,大多来源族外,而对蛇神的祭祀也非年年有,我们有则祭,无则免,不强求。”
暂且不论继室的死与再继有无瓜葛,仅连杀两名孩童这一条罪证,即便是现在拥兵自重的无青泽出面周旋,也休想将人庇佑下来。
自那事过后,四长老肉眼可见的消沉,俩侧室也找了不同的理由遣返回了娘家。
“他徒有长老虚名,为人极不检点,因此关注他的人少之又少,以至无人知悉老四何时与无青泽勾连。”若非如此,他怎会不做防备,内里反骨,有苦说不出。
无青摩坐在院中尽情诉说多年来艰难化解的不忿心情,就在这时,院外忽地响起砸门的声音,一回头,故事的主人公正面色阴沉的立身门旁,那张枯瘦憔悴的脸上满目皆是盛怒。
二人视线相撞,四下一片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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