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 水凝珠(1/2)
在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想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王小磊,如果龙脉枯了会怎样?”
他站在窗边,没转身。
“水先变。井水从甜变涩,从涩变苦,从苦变干。河水慢慢减少,少到最后河床还在,水没了。地也会变,庄稼种下去,苗出来是黄的,长不高,穗子是瘪的。果树开花不结果,结了果也长不大,吃起来没味。然后是牲口。牛不反刍,羊不产羔,鸡不下蛋。最后是人。小孩生下来哭声弱,走路别别处的孩子晚两年,大人干活没力气,干一会儿就喘。老人死的快,不是病死,是老的快,六十岁的年纪,看着像八十。”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我。
“我爷爷小的时候见过,太行山里有个村子,就在龙脉的一条支脉上头。屏障破了一个口子,没人发现。等发现的时候,那个村的井已经干了三年。他路过那里,村里人跟他讨水喝。他自己水壶里还有半壶,递给人家。那人喝了三口,眼泪就下来了,说三年没喝过不苦的水了。”
“就为了这个,你们王家人守了几百年?”
“我爷爷说,不守,那片地就废了,废的不光是地,是人。”
“那你爹呢?你爹不守龙脉吗?”
王小磊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拄在窗台上。
“我爹叫王本诚,本分的本,诚实的诚。他跟我爷爷不一样。我爷爷是守,他是找。他觉得龙脉源头如果出了问题,光在末端补缺口不管用,得找到源头,从根上修。他去昆仑山找龙脉源头,一九九八年走的,那年我十五。”
“他走了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说他去几天就回来,让我在山口等他。”
“你等了多久?”
“三天。三个月。三年。”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后来不等了。”
“你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在昆仑山的一道裂缝里。他靠着石壁坐着,人已经干了,穿的那件衣服,是我妈做的。”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很短,不像是在控制情绪,倒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完了。
“他死了,我把他埋在那儿了。”
没人说话了。
吊扇转着,把热风从这头推到那头,又从那头推回来。
我靠在墙上,消化着他的话。
“你们王家付出这么多,就没从龙脉上得过一点好处?”
王小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你真是不好糊弄。”
“没人会无利不起早。你们王家人丁不算单薄,能世代守着龙脉,光靠不守人就废了这几个字,说不过去。”
他把手伸进衣领里,从脖子上拽出一个小布袋。
粗布,灰色,用红绳系着,绳子磨得起毛。
他解开绳,拿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有一颗珠子,黄豆大,透明的,对着光看没有颜色,像一滴凝固的露水。
“龙脉的水凝珠,屏障缝隙处会结水珠,几年才结一颗。入水即化,化了的水喝了,能清瘀堵,通经络,治暗伤。但它不是仙丹,没那么邪乎。但确实有用。我爷爷身上的旧伤,就靠这个养着,没有这个,他活不到今天。”
“这就是你们守龙脉换来的?”
“不是换来的,是从屏障上取的。屏障有裂口,龙脉的气从小口子里往外渗,遇冷凝结成珠。裂口越大,珠子越多。我们守龙脉是补裂口,不是等珠子。珠子是顺手的事。我爷爷说,不能为了珠子故意留着口子不补,那是饮鸩止渴。”
“你爷爷吃过多少颗?”
“没数过,一年一两颗。不是每年都有。龙脉状态好的年份,一颗都没有。状态差的年份,珠子自己从裂缝里渗出来,不摘就掉地上,化了。”
我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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