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魏王！（2/2）

林朔的目光落在公羊默身上，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那陛下此刻何在？

就在隔壁偏厅候着。公羊默答道，声音平静如常，陛下说他愿当面敕封。他的目光与林朔对视，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沉浮后的平静，魏公何必疑虑？这南齐江山本就是魏公以刀兵和鲜血稳下来的。四百年基业，能者居之。杨嚣隐忍有余，权术不足。若是没有魏公，不出三年也必被权臣架空，届时离江两岸再次分崩离析，魏公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

林朔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推辞的话。转身大步走出正厅，穿过廊道，走向那座亮着烛火的偏厅。

偏厅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坐在窗边。杨嚣穿着一身常服，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林朔站在偏厅门口，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将杨嚣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了片刻，并没有急着迈步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道身影上。

“爱卿来了。”杨嚣站起身来，微微拱手，“朕正要去找你。”

林朔走进屋中，在杨嚣对面坐下。两人隔着案几对坐，烛火在中间跳动，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爱卿来见朕，是想问朕有何打算？”杨嚣先开了口，语气很平静，“右相应该已经和爱卿说了，朕打算封你为王！”

林朔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杨嚣垂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朕第一次见到爱卿，是在北雍的质子府。那时候你刚打完龙麟会武，浑身上下还带着战意与煞气。朕当时以为，你只是个运气好、会打仗的年轻将领。”

他抬起头来，目光与林朔对视：“后来在北雍，朕亲眼看着你是怎么做事的。秋郊大典上，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硬生生把墨开的局给翻了。塞北之战，你带着一群临时拼凑的杂兵，打得塞北的王牌军节节败退。那时候朕就知道，朕看走了眼——你不只是会打仗。”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微微酝酿才说出口：“回玉陵之后，朕想过要全力拉拢你。朕甚至想过，只要爱卿愿意帮朕坐上那张龙椅，朕什么都可以给你！摄政王也好、裂土封疆也好，朕都愿意。”他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但朕很快就明白了，你根本不需要朕给的东西。你想要的东西，自己会拿。朕那些许诺，在你眼里大概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后来华天峰来了。朕看着他一刀一刀砍掉父皇身边所有的人，砍掉那些曾经在庙堂上呼风唤雨的世家，砍掉那些自以为能左右局势的大臣。那时候朕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无力。”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朔，“而魏公你，把华天峰除掉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杨嚣的眼底映出一小簇跳动的光。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朕非常清楚，如果没有爱卿，朕迟早会死在华天峰的刀下。朕现在能在偏厅里安安稳稳地说话，就是因为爱卿打赢了这一仗。”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

“朕想了很久，关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杨嚣转过身来，目光与林朔对视，清澈而坦然：“现在朕想明白了，若是太平时节，朕也许能做个守成之君。可眼下这大争之世，朕怎么可能是北雍的对手呢？”他顿了顿，“因此这副重担，还是由爱卿挑起来吧！”

林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可知这一步路踏出，南齐从此以后就不再是杨家的了！”

“朕知道。”杨嚣回答得很快，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但朕不怕。朕做了十几年质子，又何尝拥有过什么？朕现在怕的是，这辈子什么都没做过，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消失在历史的浪潮中。”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朕想做一件对的事，哪怕只有这一件。”

林朔看着他，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在烛火中挺得笔直，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明日，孤与你一同启程回玉陵。”

杨嚣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爱卿了。”

林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偏厅。身后的烛火透过门缝在他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淡去。

正厅中，群臣依然躬身而立，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连成一片不可分割的暗色剪影。

林朔回到主座之上，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坚定，就依诸位之议。

离江之畔，江夏坚城。

林朔，晋位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