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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难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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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抵着锐器,微微泛红,只要稍一用力,便是万劫不复。

殿内众人瞬间色变。

刘休远瞳孔骤缩,方才所有的偏执、强势、不甘瞬间碎裂,声线骤然紧绷沙哑:“鹦鹉!放下!”

一旁沉默的刘休龙也猛然上前一步,眼底满是震惊,再无半分酸涩失意,只剩心惊:“万万不可!”

王鹦鹉跪在地上,身姿单薄却无比坚定,泪水簌簌滚落,声音带着泣血的执拗:

“皇太子!奴婢心悦您,是真。奴婢跟着您满心煎熬、从不快乐,也是真!”

“您若逼我归东宫,逼我继续困在这场兄弟纠葛、深宫私情里,进退两难、永无宁日——那奴婢今日,便死在这里。”

“我心悦你,可我不愿再为这份情爱,受尽折磨、任人摆布、身不由己!”

银钗抵喉,寒光凛冽。

她赌上性命,拒了他势在必得的争抢,拒了这纠缠数年的爱恨。

刘休远僵在原地,浑身的气场轰然崩塌。他看着那抵在她咽喉的锋利钗尖,看着她眼底宁死不屈的决绝,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争了这么久,醋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

他以为两心相印,便可圆满旧梦。

却从不知,他偏执的占有,他强势的挽回,于她而言,是步步逼迫。

陈庆国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整座东宫大殿,只剩女子哽咽的余音,和桂花糕清甜却讽刺的香气。

刘休远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痛惜、慌乱、悔恨与难以置信。

他放低了所有姿态,压下所有储君傲气与偏执,声音沙哑得近乎卑微:

……我不逼你。”

“把钗放下,不要伤害自己。”

王鹦鹉依旧没有放松手上力道,警惕地望着他,迟迟不肯撤开抵在喉间的银钗。

刘休远缓缓后退两步,示意自己不会再靠近,目光沉沉落在她腕上那只徐州亲手打造的银镯,五味杂陈。

“我不曾想,我的执念,竟让你痛苦至此。今日之事,暂且作罢。”

只是那眼底翻涌的不甘与怅然,却久久未曾散去。

王鹦鹉确认刘休远不再上前逼迫,指尖缓缓松了力道,慢慢挪开抵在咽喉的银钗。颈间那道浅浅红痕格外醒目。她伏身叩首一拜,声音倦怠:“谢殿下成全。”

刘休远立在殿中,玄色常服衬得面色清冷,目光死死凝着她腕上那支徐州打造的银镯,万千执念堵在胸口,最终只是沉沉抬手:“退下吧。”

刘休龙缓步上前,伸手虚扶一把,语调安静:“起身,我们回去。”

王鹦鹉双腿发麻,身形微微踉跄。她将银钗重新插回发髻,垂下鬓发遮住颈间痕迹,不肯再回望御案后的身影。二人依礼行礼,转身走出东宫大殿。

厚重朱门缓缓在身后合上,殿内檀香与桂花糕的甜香一并被阻隔在内。秋风扫过宫道,落叶簌簌作响,一路长久沉默。

走至宫道僻静之处,刘休龙终于停下脚步,侧首看向身侧的女子。大殿里所有告白、对峙、以死相逼的画面仍在脑海盘旋,他轻声发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方才你对大哥坦言,心底念着他,留在我身侧起初只是避祸,是吗?”

王鹦鹉身躯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她沉默良久,抬眸望向刘休龙,眼底翻涌复杂情绪,不再刻意掩饰心中情愫。

“起初,的确如此。”她坦然承认过往的初衷,声音轻轻发颤,“当初,奴婢的心,的确困在往日的纠葛里。”

刘休龙眸色微暗,静静聆听。

“可日子一久,一切都悄悄变了。”王鹦鹉望着他温润的眉眼,积压许久的心意终于吐露,“皇太子有的是强势占有,是不顾一切的争抢,他想要的是将我拘在东宫,复刻旧时光景。可殿下给我的,是包容、体恤,是不逼我、不强求的温柔。”

“奴婢害怕回到东宫,不止是畏惧那段不见天日的私情,更是我渐渐清楚,奴婢早已不愿离开你。”

刘休龙骤然怔住,眼底的落寞一点点化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方才满心以为自己只是她用来躲避太子的屏障,未曾想情势早已悄然逆转。

“鹦鹉……”

“奴婢不敢欺瞒。”王鹦鹉屈膝浅浅一福,“若是心中依旧挂念太子,今日大可顺势应允,随他重回东宫。我宁死不从,不只是不想重回牢笼,更是舍不得离开殿下。”

过往的依托,早已在朝夕相处里,酿成真切爱慕。她戴着旧银镯,是放不下曾经的伤痕;可想要相守的前路,只想交付眼前之人。

刘休龙心绪翻涌,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腕,避开那支旧银镯。

“本王险些以为,自始至终,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不是的。”王鹦鹉轻轻摇头,眼底漾起浅淡水光。

宫道寒风徐徐,吹散了东宫大殿压抑的戾气。远处等候的马车静静停驻。

刘休龙敛去所有怅然,语气重新柔和下来:“我们回昭宪宫。往后,有我在,太子再也不能随意逼迫你。”

陈庆国屏息立在侧旁,垂首不敢抬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案上那碟桂花糕依旧软糯莹白,清甜的香气漫溢四方,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凌迟着殿中伫立的储君。

刘休远维持着伫立的姿势,久久未动。

玄色衣袍垂落一地,肩背挺拔如松,是根深蒂固的储君威仪,可那双素来强势冷冽、掌控一切的眼眸,早已覆满碎裂的荒芜。

方才王鹦鹉跪地告白的字字句句,还在空旷大殿里反复回响,清晰得分毫未差。

她心悦他,从头到尾,从未变过。

可跟着他,太累,太苦,宁死不回头。

这世间最极致的拉扯,最刺骨的两难,尽数落在他身上。

“撤了吧。”

良久,刘休远才低低出声,嗓音沙哑得厉害,褪去了方才所有的盛气凌人与储君威压,只剩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陈庆国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端起那碟桂花糕,指尖微颤。这是太子照着数年前的方子,亲手盯着御厨复刻的甜糕,她最爱的滋味。

“人心……当真如此可笑。”

刘休远低低冷笑一声,笑意寒凉,无半分暖意,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怅然、悔恨,还有一丝不甘却不敢再强求的偏执。

他不敢再逼。

方才她钗抵咽喉的决绝,已经吓碎了他所有的强势。

他是储君,要江山,要权柄,要万世基业,可他唯独不敢要她的命。

若是他再强硬半分,今日东宫之内,便是血溅当场,阴阳永隔。

他赢了对峙,赢了法理,赢了储君的颜面,却彻彻底底,输了她。

“传孤的令。”

刘休远转过身,脊背重新挺直,眼底所有的滚烫与慌乱尽数收敛,重归冰冷深沉,只是眉眼间再也没了往日的凌厉,只剩化不开的孤寒。

“往后,东宫之人,不得再叨扰鹦鹉半分。

不得传她入东宫,不得干预她行踪,不得再造任何纠葛,以后孤也不想听见她的消息。”

陈庆国一愣,随即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他知道,太子这是,彻底松了手。

只是无人看见,刘休远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极致的隐忍与疼痛。

他放手,不是不爱。

恰恰是爱到极致,不敢再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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