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话 停尸间.判决(2/2)
月见没有应。
门关上了。
下午的庭审继续。辩护律师做最后陈述,说月见是一个被命运击垮的普通人,他犯了罪,但他不是一个天生的罪犯。他有能力改过,有决心赎罪。请求法庭在量刑时考虑他的特殊情况,给他一个机会。
公诉人做最后陈述,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论什么理由,无论什么动机,四条人命必须有一个交代。如果不判死刑,被害人及其家属的公道何在?法律的尊严何在?
法官没有当庭宣判。
月见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诺无从旁听席上站起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杨易航拉住她的胳膊,她慢慢坐了回去。
月见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了诺无一眼。那一眼很短,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他低下头,被法警架走了。
走廊里,月见走在中间,前面一个法警,后面一个法警。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拐角处,一个人靠在墙上,嘴里叼着烟,没点。
雷克斯。
他靠在墙上,两条长腿交叠着。他看到月见被押过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插回口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自首?”雷克斯说“你还真行。”
“我杀了人。”月见说。
雷克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看你就是不想活。”
那根烟在他嘴角上下晃了一下,像在等一个答案。
月见没有回答。法警推了推他的肩膀,他往前走。经过雷克斯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的,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走了。
他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闪光灯又开始闪。
月见低着头,被法警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灰色座椅,灰色内饰,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他坐在后排中间,左边一个法警,右边一个法警。车子发动,慢慢驶出法院的停车场。
月见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半,剩下的挂在枝头,在阴天的光线里像一面面褪色的小旗。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很慢。
月见没有回头。
漫长的等待。
月见被关在看守所里,每天的生活比在协会更规律。六点起床,洗漱,吃早饭,发呆,吃午饭,再发呆,吃晚饭,睡觉。
他以为会很煎熬。其实不会。时间在这里像一条流速极慢的河,你感觉不到它在流动,但它确实在走。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他试过在拘留室的地板上做俯卧撑,做到第十个就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喘气。手臂接是接上了,但力量差了很多,医生说需要长时间复健。雷克斯那一套“练不出来就滚”,现在看来不太适用了。
他躺在拘留室的地板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中间。和协会训练场的那道裂缝很像。
然后,判决来了。
那天是个晴天。阳光从法院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月见被带上被告席的时候,看到了旁听席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陈科,诺无,杨易航,天吴,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几个人。雷克斯还是没来。夏娃也没来。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法庭安静下来。
法官念了很长的一段话,月见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被告人月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诺无捂住嘴,眼泪掉下来了。
杨易航闭上眼睛。
陈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月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法警走过来,给他戴上手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左手,右手,手指完整,指甲整齐。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今天是几月几号。是秋天了。
他和那只被车撞死的猫,好像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