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 蔷薇-锁定（上）（1/1）

案七蔷薇

一百七十六锁定（上）

廖姐捞起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杂面，握住了冯尧伸举过来的手，温和柔软地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拍。

清早六点不到半，福利院里咿咿呀呀的不点儿大多还沉在梦乡里面。窗外院间淅淅沥沥的雨声跟走廊尽头食堂里锅碗瓢盆的磕碰声响裹在一层厚重的蒸笼水汽里，热腾腾地熏得人从骨头里翻出一股子倦意。

肖乐天闻着快出锅的包子味儿，一边咽口水一边打了个哈欠，身边被他薅过来负责全程陪同跟冯尧问话的周邈鼻子都快伸到食堂饭厅。肖乐天伸手把周邈已经飘远的魂儿一把拽回来塞进她的躯壳里，先屈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邈的手臂，示意她先一步拉着冯尧去培养感情拉进默契，然后半蹲下身，掏出两块奶糖抬眼征询了下廖姐的意思，得了肯定才摊手递到了冯尧面前，尽量轻声细语：“让这个姐姐陪你玩儿一会儿，行不行？”

冯尧并不应声，甚至对肖乐天手上的奶糖都兴趣寥寥，他只是抬头看向廖姐，见她颔首才稍稍有些不大乐意地松开了廖姐沾着面粉的手，转身略过了肖乐天掌心上的糖块，勾住了周邈的尾指，径直往游戏房的方向离开。

“肖警官你别介意啊，这孩子现在对男性还是有些……敌意，基本上所有男的给他的东西他一概不收，我们院长想跟他套近乎都不行，食堂打饭的时候，但凡看见是咱们大师傅抡的饭勺，这顿饭他都不吃。这不是早上早起一会儿还得跟我一起到食堂监工，亲眼看见那包子是我们几个老姐妹包的他才放心。”

廖姐搭眼瞧见肖乐天脸上有点儿尴尬的表情，笑呵呵地替冯尧找补了几句：“不过起码现在不像之前，整个人像只刺猬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炸起刺来，顺带再咬你一口，不见血都不松嘴。”

“这么的孩子，父母之间有连打带骂的矛盾在先，根据我们的调查推断，这孩子可能还亲眼目睹了唐葭是怎么遇害的，这种级别的创伤，大人都不见得能扛得住，更何况冯尧才几岁……之前也是我们太着急了，把他叫到市局问话，对他来讲压力会更大……今天这也是有些比较紧急的情况，要不然也不会到这儿给您添麻烦……”

肖乐天稍微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撑着膝盖慢悠悠站起来：“我听福利院这边申请了定期的心理治疗，在这期间……冯尧有提到过他母亲的事吗？”

“麻烦倒是不至于，我们这儿接收的孩子，先天问题的多，全须全尾送过来的，免不了要跟警察打几次交道，这都正常。再者冯尧这孩子吧，防备心很重，真话假话掺着，还故意惹祸，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做什么试探，就连我们这种常跟这么大孩子打交道的都适应了挺长时间……你看他像是跟我好，其实也就好了不到一个星期。”

廖姐轻轻叹了口气，顺着肖乐天的问询缓慢地回想，“至于他母亲……好像除了之前接受警方调查那段时间，冯尧几乎不会提起他妈妈的事。而且……”

廖姐稍微蹙了下眉，回头眺着游戏房的方向，犹豫几秒，声音放轻地嘶了口气：“而且冯尧确实有一点……跟普通孩子，甚至跟那些脾气不好容易躁动的孩子都不太一样的地方，做心理辅导的医生也提醒过我们注意。”

肖乐天眉心一凛：“跟唐葭有关？”

“嗯……”廖姐无奈地叹了一声：“他不太喜欢直接接触男性，我们还能怀疑一下可能是因为接触过杀害母亲的凶手……但这孩子对唐葭的态度也很奇怪，与其是因为遭受创伤的回避，倒不如……更像是——鄙夷。”

“他母亲为了保护他做的一切，他好像并不领情。”廖姐皱巴着脸，挺为难地迎上肖乐天诧异的视线，点头眨了下眼睛：“反正……大概就是问到他会不会做梦梦到他妈妈的时候，他会，但是觉得很恶心，还她不守妇道……跟那么多男的在一块儿，还害得他被关在笼子里，死了倒清净。”

“……这话可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出来的。”肖乐天一愣，托着像是被抽了一巴掌的后脑勺抓了抓头发，缓了半晌，“他……还起过什么没有，关于他被关的地方或者……”

“……好像没有了——诶，对了，好像提起过一次……”廖姐攥着腰间的围裙想了又想：“那个医生问过他，不喜欢男性的碰触是不是那个伤害他母亲的人也欺负过他，他不是，还他母亲是一个女的害的，但也只了那一次，之后就是怎么问都记不清了，惹急了还会躺在地上憋哭憋得直抽抽，我们也就没办法……”

——————————

“我唐葭的尸体怎么折腾出这么大阵仗……合着是在销毁教学痕迹啊？”

江陌被扔在那间全是照片的屋子里“闭门思过”了大半宿，至今还是不大习惯抬头看着这么些张死气沉沉的脸，奈何这会儿摔摔打打得身上也不知道是青一块紫一块还是干脆断了哪个零件，捆缚着手脚再忍痛动弹一下实在艰难，只能皱巴着眉毛坐靠在墙角，歪着脑袋跟唐葭那张修图修得诡异的照片大眼瞪眼，抽空扬起下颏龇牙咧嘴地跟倚在门框边沿的梁霁聊天转移注意力：“卢金锦跟唐葭有私仇？”

“有没有什么别的私仇我不清楚，倒是唐葭……临死之前还想着出卖身体换他儿子平安离开，往我身上爬的时候，正好被卢金锦看见。”

梁霁轻哼了一声，视线朝着徐沐扬监禁的那间屋子瞥了又瞥，“我当时把人推开之后，只让卢金锦教育她老实一点。结果没想到，她竟然学着我的样子，把唐葭的喉咙划开了。手法有点儿粗糙，后来我就教她怎么下手更痛快，可惜……看那个杜庆就知道了，还欠点儿火候……高健和陈兴就当给她练手了，之后再找个活的，正好扫一扫尾。”

“出师之后，正好能把你丢给她的锅背实一点。”江陌隐约能听见隔徐沐扬抱着马桶呕吐痛苦的声音，稍微皱了下眉，语气刻意扬得轻快：“活的打算挑谁？我……还是再去外面找一位？扫尾的话——”

江陌脑子里那根儿反应迟钝的弦忽然绷紧，话音倏地顿住：“还有谁知道你做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