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炉口(2/2)
多出十二只。
巳时末,洞外的蓝色停了。
停在外面四十步。
不进。不退。
它们伏着,头都朝着洞口。
有那么一刻,整片海族没有一只动。
周处道看得出来它们乱了。
它们从来没有见过越打越多的对手。
这一仗它们死了多少,周处道这边就多出多少。
死一批,添一批。
添的比死的还多。
周处道能想到它们现在在想什么。
它们不是在算自己还能死多少。
它们是在算,再打下去,这座岛上会多出多少。
最后面站着那一个。
细鳞。耳后有鳍。一条胳膊比另一条深。
他不冲。
从卯时到午时,一步都没有往前。
他看的是血池。
周处道在数。
十九次。
每一次看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池子中央那个翻得最亮的点。
他不看卵胎,不看那些刚落下来的麟兽。
他看池子。
看东西下去之后,池子变成什么样子。
周处道明白了。
他要的不是打赢这一仗。
他要看清楚这座炉子到底怎么回事。
乱是在后半段露出来的。
辰时,北坡告急。
北坡的令跑到洞口要过三道。
炼窍跑头一道,洞府接第二道,福二接第三道。
等福二跪到他面前把话说完,北坡那仗已经打完两刻钟。
周处道还是调了二十只洞府北上。
令传下去,又过三道。
到了北坡,那二十只站在原地等下一道令。
北坡已经死了三十一只。
它们就站在那三十一只旁边等。
周处道看着,明白了。
它们不会自己判断该往哪边压。
它们只会做一件事。
等。
等一道从上头下来的令。
令不到,就站着。
站到死也站着。
福二一个人管两摊。
一摊是投料:什么时候投,投多少,投进去的是海族还是麟兽,池子翻到什么颜色该压一压。
一摊是调度:哪段紧,哪段松,哪一段的洞府该往哪儿挪。
昨夜到现在,他没合过眼。
洞里的热把他的鳞烤得发干,一片一片翘起来。
午时,他报错了一次。
把西坡的二十只洞府调去了北坡。
西坡空了。
半个时辰后西坡被冲进来一次,死了十二只炼窍。
福二跪在血池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主上,属下……”
“起来。”
“属下该死。”
“起来报数。”
福二爬起来,一边报一边咳。
咳出来的东西是黑的。
未时,海族退。
退得比来时慢,退到齐腰深才转身,转身前又看了一次洞口。
洞里洞外一片狼藉。
洞里还热着。
那股热从血池里往外冒,烤得洞壁上一层水珠。
麟兽的尸体从洞口一路铺到山坡下。
白的。一片一片。
洞壁上新鼓起来的卵胎一个挨一个,红得发亮,有几只在动。
周处道站在血池边上。
他先看地上那一层白。
再看洞壁上那一层红。
白的是死的。
红的是还没落下来的。
“我缺的不是兵。”周处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