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知行合一(1/2)
课堂上,老师把烟按灭在讲台烟灰缸里,直起身,又摸烟、打火、咔哒一声,这又不知道是第几根点上。他夹着烟在讲台前走了半步,像自言自语:
“今天讲王阳明,不讲那些玄的。先说一句最实在的——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你们记不住原文没关系,记住一句大白话:你知道一件事该做,却一直没做,那就不叫知道,叫听说。”
前排有个女生抬头问:“老师,那比如我想考研,想了两年没考,是不是也不算知道?”
老师吐了口烟,笑了:“你心里想考研,是想着‘考上多好’;真知道,是你现在就坐不住,不背单词难受。你想了两年没动,说明你心里那个‘想’还是别人的想——父母说考研好,同学都考,你也跟着想。真知是自己心向往,不用别人催。心向往之,自然就去做了,这叫行之始。”
他又走回讲台,弹了弹烟灰:“《传习录》里举过孝、悌。人人都说知道要孝顺父母,可一年不打电话、不回家,不干活,那叫知道孝吗?王阳明说,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你没做,就不是真知。你们别不服,人生里很多事都是一样——”
寇大彪正低头转笔,听到这里,笔停了。
老师没看他,朝全班扫了一眼,像随口举例子:“有人说,我想创业,想了五年,项目、团队、计划书都想好了,就是没动。那不叫想创业,那叫想‘我是个要创业的人’。真想做,今晚回去就跑第一个客户,做不成再改,改十遍也是做。只躺在脑子里,越想越宏大,一动手就怕,这叫用‘我想做’安慰自己,跟没做一样。”
教室有人笑。寇大彪没笑。他心里突了一下,像被人点着名骂: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吗?只会想不会干。可干了以后,失败的代价呢?这老师并没有讲。
老师又点了一根——其实上一根还没抽完,他习惯似的换着抽。开窗的风把烟往门外带,他声音慢,却一句比一句重:
“再讲‘习’字。繁体习,上头一个羽,下头白,小鸟白天要飞好几次。学一样东西,不练,不算学。你们听我课,听高兴了,出去该干嘛干嘛,那不叫学哲学,那叫听段子。真学,是回去碰到事,用一用:写不出字,先别想成名成家,先写;跟人闹别扭,先问自己心里安不安;做事老半途而废,别怪没毅力,要问自己到底想没想明白。”
有个男生在后排搭话:“那要是想明白了还是懒呢?”
老师笑骂了一句:“没有‘想明白还懒’。想明白还不动,说明没明白透。你渴了不喝水?饿了不吃饭?真知自带行动。你不动,是脑子里知道个概念,心里没认。知行本是一件事,硬拆成两件事,人就一辈子在‘我准备开始’里头打转。”
寇大彪靠在角落椅背上,烟瘾又上来了,可他没动。他心里一半觉得:这他妈不就是书本上的大道理?王阳明、知行合一、致良知,听着跟成功学差不多,换谁上台都能讲一套,听得人热血两分钟,回去照样该咋咋地。
老师把快烧到过滤嘴的烟按进缸里,又开口,这次对着整个教室,也像对着空角落:
“你们别把阳明心学当学问背。背了没用。就问自己一句:这辈子有没有一件事,想到它心里发烫,可一直没动手?根扎下去,花叶自己来;你天天盯着花叶,根永远是干的。”
寇大彪本来只当听热闹,可越听越坐不住。他也忽然举手。
老师夹着烟,朝他扬了扬:“你说。”
寇大彪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教室里安静,所有人都听得到:“老师,那我问你个实在的。如果我心里想的都是些不好的东西。是该把这些坏事想得更完美一点,想得更周全再去做?还是说,我干脆抛掉这个念头算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不像课堂上该出现的,带着股街面上混过才有的糙劲儿。几个学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师没急着答,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我先不答你。我先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好在哪——你问的不是‘怎么不想坏事’,你问的是‘坏事到底该怎么对待’。这里头有个真问题:一个人心有恶念,是把它完善了去做,还是把它灭了?这个真问题你做不了甩手掌柜,我一句话告诉你‘抛掉’,你也不会信。”
寇大彪没说话。老师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朝开着的窗外飘:“那我来分两句说。你要做坏事,还要想得完美、想得周全、做得漂亮,这说明你对自己那口气有要求,不服输,不肯糊弄自己。这股劲儿本身是个好东西,放在正道上,你能做出一番事来;放歪道上,你会比一般坏人做得大。你看历史上干大事的坏人,哪一个干的不是大坏事?那些坏事是不是被他们做得很漂亮?是。所以你要去‘完善坏事’,这个方向本身就是危险的。你越完善,你陷得越深;你越周全,你越回不了头。坏事这东西,你完善到十分,你就搭进去十分,一分都逃不掉。”
寇大彪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师又续上一根烟:“再说你那个念头。你说你心里想的都是不好的东西,我告诉你,人心里冒出不好的念头,这是常事。你饿极了想抢,穷疯了想赌,气急了想弄死谁——念头它自己会冒出来,拦不住。有念头不是错,你别把它当妖怪。你越把它当妖怪,它越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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