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虚张声势（2/2）
老贺说：“还是老样子吧。去那里吃一碗面，这里的面咪道最嗲。阿拉边吃边聊。”
说完，他自己先转了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目光越过刘建鑫，在寇大彪身上停了一下。
刘建鑫没多话，只朝寇大彪扬了一下下巴。
寇大彪会意，几步跟上去，三个人前后脚朝面馆走去。
山阴路的一家面馆。三人挑了个角落坐下，刘建鑫点了一碗葱烤大排面，又给寇大彪也点了一碗。面端上来，热气腾腾，寇大彪低头夹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儿，只觉得汤头咸，面条倒是筋道。
刘建鑫吃了两口，问寇大彪：“要不要加点什么浇头？”
寇大彪随口回了一句：“不用了。”
贺长水吃了口面，抬头扫了寇大彪一眼，又看向刘建鑫，努了努嘴：“这就是你外甥啊？卖相不错嘛。怎么想当作家？”
刘建鑫放下筷子：“是啊，他也是今天才跟我说的，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你帮我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帮帮他。”
寇大彪停住筷子，盯着贺长水。贺长水也在看他，目光里带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考究，像在看一件东西的成色。寇大彪不让自己闪开，脸上挂出一个微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贺老师，我也是快三十岁了才想明白一件事。”
贺长水喝了一口汤，笑了：“你才三十，你就想明白什么了？”
寇大彪没立刻接话。他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下午在复旦大学蹭的那堂课，那些知行合一的道理。他缓缓开口，语气从容：“过去，我一直以为，赚钱才是人的唯一目标。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人活着，就是要干自己喜欢的事。那样才算活出自己。”
贺长水放下汤勺，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你说你喜欢写作，那你写过点什么没有？拿出来给我看看？”
寇大彪被问住了。他停了一下，也就一秒，立马接上话：“没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以前在网上写过一篇游戏心得，反响还不错。”
贺长水放下手里的筷子：“那我倒要看看了。现在能给我看看吗？”
寇大彪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了一个网址。页面转了半天，转出一圈白，他抿了抿嘴，又等了几秒，的主页终于慢吞吞地跳了出来。他又在站内搜索栏里输入标题：《一个阿修罗的悲哀》。
信号不太好，页面又转了一会儿。寇大彪捏着手机边，没说话，眼睛盯着那圈转动的图标，心里说不上是希望它出来，还是希望它就这么卡住别再动了。可页面还是开了。那篇文章还在，完整地躺在那儿。
他先没急着往下看，而是看了一眼点击数字，一百八十万。又往下拉了拉，翻了几条评论，都还在。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松了一点，把手机递到贺长水面前：“贺老师，这是我以前写的。”
贺长水接过手机，他先推了推眼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凑着面馆头顶的灯光，眯起眼睛看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划了一会儿，停了，又往回划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慢慢收紧，嘴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刘建鑫这时也看了寇大彪一眼，没说话，转回头去，又低头扒了一口面。
寇大彪坐在那儿，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他知道自己那篇东西是什么成色，讲白了就是一篇游戏心得，谈什么招数、什么连招、什么装备搭配，能放到网上给玩游戏的看看就顶天了。拿来给一个上海作协的老先生看，他自己都觉得像在丢人现眼。可到了这一步，前面的戏都演到这儿了，退是退不回去了。他只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算是死的，也要把它说成活的。
贺长水把手机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镜：“小兄弟啊，你这个文章水平一般嘛。里面写的那些游戏里的招式，我也看不懂。但就单从你写游戏里那个人物的动作来看，你的语句语法有点不通顺啊。”
寇大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忍住了。他笑了笑，把手机拿起来，也没再看一眼，就这么捏在手里：“老师见笑了。这是我当初写的，那时候年纪小，没有仔细推敲过。但有一点，不知道老师您有没有看到。”
贺长水没急着接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才看着他：“你说说看，是什么？”
寇大彪捏着手机，朝贺长水晃了晃：“我这篇文章的点击率还算不错，一百八十万。”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师再看拳掌相击的手势，“这是不是就说明，我写的那些东西和他们产生了共鸣？就从这个角度说，老师，我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写作的潜质，对吧？”
贺长水放下汤勺，看着寇大彪，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你写的这个游戏心得，跟写小说是两码事。你真的确定，自己能完成一部长篇小说吗？”
寇大彪没有迟疑，几乎是在贺长水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接了上去：“当然能。”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自己理顺一口气，然后才慢慢往下说：“老师，想写一部小说，不是我今天三十岁才有的想法。是我三岁就有了。”
贺长水没打断他，也不催，就这么看着。
寇大彪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找那条路：“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有了记忆，是在外婆家，长安路上。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对面小店橱窗里的雪碧，就那么看着，看着一个个行人经过。那时候我的愿望，只是有个人能买来给我。”
他说到这儿，抬起了头，看着贺长水：“从小，我就很会观察这个世界。我走过的每一条路，见过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住。那些东西一直在我脑子里放着，装了快三十年。”
面馆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电扇在头顶嗡嗡转着。
刘建鑫看了寇大彪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今天头一回认认真真看他，冷不丁发现身边这小子说出来的话居然有点分量。他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嘴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低头继续吃面。
贺长水终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能说会道的人我见过不少。但我看一个人，从来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了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先写一篇短篇的文章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