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求恨（2/2）

可眼前这家伙，空得像一间四面漏风的房子。

举着火把走进去，火就被风吹灭，连烟都散得干干净净。

因为这里所有能烧的东西，早就烧光了，只余断壁残垣、一捧灰烬。

于是什么都烧不起来，甚至连一点余温都无法挽留。

于是恨也好，原谅也罢，都远得像是另一颗星球上的事。

远得像是隔着一整个宇宙的真空，茫然注视着一场砸在自己头顶的海啸。

沉默像水一样席卷上来，慢慢没过所有人。

就在这片寂静里，渡忽然把双手一合，发出突兀的一声脆响。

“现在想来呀——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过去从未逝去，它甚至从未过去。”

“当年的亡魂，如今写了信送过来，来找害死他的罪魁祸首好好算账了。”

他微微偏头，面具上那对黑洞洞的眼孔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只是没想到，这封账单，最后会被转寄到你们手里。”

“这可真是……”他低低笑了一声，“又搞砸了呢~”

“渡……”查理垂着眼帘，轻声道，“这就是你当时说的‘恨’吗？”

渡歪了歪脑袋，像是真的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呀，查理老大？”

查理强迫自己迎上那副怪异的面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跟我说……你也曾经有过。”

“渡，能告诉我吗——那时候，你真正在愤怒、憎恨的，到底是什么？”

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般，渡安静了一瞬。

他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把什么不想回忆的东西甩出脑海，那对尖耳朵也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太久了呀……早就记不清啦。”

“不过嘛~就算曾经恨得再刻骨铭心，现在不恨了，大概也是因为——那个可笑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吧。”

“小渡同学，满脑子都只想着自己的你，可真够自私的。”

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渡循声偏过头去，正好对上了会议桌对面那双锐利的琥珀色眼睛。

唐晓翼靠在椅背上，手掌慢慢抚过洛基脊背上的毛，嘲弄地扯起嘴角。

“什么都能往自己身上揽，”他慢悠悠继续道，“你满心盼着我们恨你，是不是？”

这句话，已经把那个小故事的薄纱彻底撕开了，刀尖直接指向渡本人。

可渡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插科打诨来转移话题，把现场搅成一锅粥。

他只是轻声反问：“那唐老大……你恨我吗？”

唐晓翼垂下眼，指尖停在洛基毛茸茸的耳后，忽然嗤笑一声。

“恨你？”

“有句老话说得好——‘我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我一个早该入土的人，犯得着浪费力气恨你吗？”

“恨你，难道能解决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些问题吗？”

他又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眼底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淡的倦怠。

“再说了——我要是现在开口说恨你，那不是正好正中你下怀了？”

“因为恨，也是被记住的一种方式，甚至可能比爱更为持久。”

“你不敢奢望有人来爱你，于是只能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求别人来恨你。”

“——我说得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