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变(2/2)
“渡。”查理平静地唤了一声。
渡没有动。
只有那对尖耳朵极其轻微地一偏,像是在捕捉这边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查理注视着那张永远透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具,继续平静地说了下去:
“对我们来说,那场灾难,多多的离开,你那些不肯说出口的隐瞒,还有我们这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现在的每一件事——全都是真的。”
“所以,我确实恨过,愤怒过,悲伤过。”
“直到刚才,我还在想,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可是,渡,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我没有忘。”
查理松开扶幽的肩膀,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现在,我的答案还是和那时候一样。”
“这些情绪,不应该全部都由你来承担。”
“它们真正该指向的,是把一切推到这一步的源头,是那些把我们当成羊群、把命运当成棋盘,从高处俯视一切的家伙。”
查理没有点名。
但整间会议室都听得懂,他在说的到底是谁。
是所有那些把他们一步步推到今天这个局面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微微一凝。
像在某个目力不可及的远方,有某个更高位的存在,也朝这里投来了一瞥。
却浑然不觉般,查理只是依然平静地望着渡,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渡,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对吧?”
“要陪我们一起走到最后,去看看那尽头到底有什么。”
“我会记住你。”
“那作为交换,这件事,你也不许随随便便就忘了。”
唐晓翼的目光在查理和渡之间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随即玩味地挑了挑眉。
——果然。
这两人之间,有故事。
记得不久前在沙盘游戏室,他们讨论到渡的身份,因此而濒临崩溃的查理匆匆搁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便独自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黑发少年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整个人却已经平静了下来。
那段时间不算长,不够一个人独自想通一道困住自己那么久的难题。
但也绝对不短,足够发生一些事情。
——比如,被人悄悄点醒了什么。
而当时跟着查理一起回来的,不只有裴医生,还有渡。
更蹊跷的是,查理回来之后没多久,便当众指出了裴医生也是适格者。
唐晓翼将目光转向那个安静坐在桌边的少年,微微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当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只是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回头看,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恐怕远不止“安抚情绪”这么简单。
渡一定是在那时候做了什么,才让查理做出了那样的判断。
以及,在那个众多信息还没被挑明、也是在查理最脆弱的时候,渡就已经和这个与“多多”羁绊最深、最可能在知晓真相后恨他入骨的人,聊过了“恨”。
唐晓翼甚至隐隐觉得,查理方才拦住扶幽追问的那个眼神,多半是被谁点拨过的——而且,不是头一回了。
像一把契诃夫之枪,扳机扣响的瞬间,让他都忍不住想鼓两下掌。
当然,唐晓翼并没有真的这么做。
反正就算他凑上去阴阳怪气地夸一句这布局的本事,那家伙大概也只会晃晃尖耳朵,卖个萌、装个蒜,就轻飘飘地糊弄过去。
更何况,有些账,不是现在该算的。
既然查理自己都认了这条路,那他这个外人,也懒得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