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赖传鹏不留情面,臧登峰重管财政(1/2)
曲建平如今已经是气急败坏了,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带头支持了县长赖传鹏,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攥紧拳头,只觉得一口气往上顶:“赖县长,我不明白,难道组织上就任由秦川这样的人胡作非为吗?”
赖传鹏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曲建平:“老曲啊,我怎么发现你现在看待问题的角度,越来越偏激了呢?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了?秦川是县公安局的党委书记,他刚刚来,和谁都是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刑警大队长?”
“他无冤无仇?那他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我曲建平在公安局干了这么多年,我提拔的干部他说拿下来就拿下来了?”
“老曲,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赖传鹏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秦川同志是依法依规办事,刚才那个就是刑警队长吧,他还好意思到我的办公室来,进来我也要批评他!他在搞什么?省公安厅和市公安局都提了明确的要求,唐瑞林市长也多次强调,要对裴晓可的案子一查到底,他倒好,和省厅、市政府、市局唱反调,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曲建平脸色铁青,倒是被怼的有些张不开口。他抓了抓头发,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扬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己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烟的牌子是红塔山,比一般的干部抽的烟高了一个档次。
既然赖传鹏提到了公安厅和市政府,曲建平一时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徐振海必定是有徐小燕照应,自己来肯定是要追粟敏的事。
可眼下这局面,他只能先把火气压下去,换了个语气:“赖县长,我不是要跟组织唱反调,徐振海的事我不谈了,但是粟敏同志的事,你听说了吧?秦川同志刚到定丰就出了这种事,群众影响非常恶劣。我作为县政法委书记,建议立即暂停秦川同志的工作,由县纪委和政法委联合调查!
赖传鹏在文件堆后面抬起头,看了曲建平一眼,然后摘下眼镜放在一边。他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烟,抽出一支,拿手指捏着过滤嘴转了几圈。红色的烟头在指端滚了两道,烟纸上的商标从将军转到将军,又转回将军。
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老曲,你说秦川骚扰粟敏的事情?
他这句话问得很随意,显然是不怎么重视的,让曲建平的翘起的脚尖在空中停了一下。
唉,县长,这可是粟敏同志亲口说的。曲建平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落在玻璃面上,县公安局已经有人给我打了电话反映情况。这事涉及到人家女同志的名誉,还能有假?
赖传鹏把右腿搁到左腿上,靠进椅背里。沉默了一下,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更像是哼了一声。
建平同志,谈事实啊,我是不大相信。
曲建平的手停住了。以往赖传鹏和自己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今天这语气,明显不对劲。
人家秦川是市局重案支队下来的干部。到定丰才几天?连街都没逛全,宿舍的被子怕是还没盖热乎。就跑去非礼一个正在被纪委调查的犯错误的干部?他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嫌自己命长?
赖传鹏弹了一下烟灰,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不合理嘛。
曲建平的脸僵了一瞬,然后他靠进沙发里,嘴硬道:传鹏县长,这事不能光凭常理推断。他就是想趁粟敏犯错的机会,
“趁她犯错的机会干什么?”赖传鹏打断了他,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眼神却严肃起来:“趁虚而入?乘人之危?建平啊,你把一个县里的公安局长想成什么了?再说了,粟敏同志现在还在接受调查,秦川要真有什么想法,会挑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脑子,脑子啊!”
“赖县长,我认为……”
建平同志。赖传鹏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已经很明显带着不耐烦了这个事你不要管了,交给县纪委处理。
曲建平似乎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觉得曲建平这个人是翅膀硬了,现在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留了,他腾地站起来。
我是定丰县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出了这种事,我怎能不管?县长,这个事你要尊重我们政法委的意见。如果我不管,就是渎职。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猛,沙发在他的体重下弹了一下,发出皮革摩擦的一声闷响。
赖传鹏坐着没动。他把烟从嘴里夹出来,搁在烟灰缸边上,然后他也站了起来。
赖传鹏比曲建平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光线从他背后的窗户里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曲建平身上。
建平同志。政法委书记也要在县委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粟敏是县纪委正在调查的违纪干部。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秦川闹,你不觉得太巧了?
曲建平眼神里闪过一丝的慌乱。
我提醒你。赖传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包庇干部违纪、教唆诬告他人,是要负责任的。组织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来,建平同志,县委也不需要你当指导员……
曲建平脸上的血色从他脸上退下去的速度,比喝一杯凉水还快。他不是没被人顶过,但在县委大院混了几十年,被人当面把话挑到这个份上,还是头一回。
你,赖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调查之前,你就定性了?
赖传鹏把烟从烟灰缸边上拿起来,发现已经灭掉了。他又点了一次。
我定性了吗?他吐了口烟,烟雾里他的表情看不清楚,我只是在提醒你。建平同志,以你目前的情况,你不适合再以廉洁自律的形象出面,去调查别人。
曲建平的嘴唇哆嗦着,他的手指在掌心攥成了拳头,指甲掐在掌纹里。他站在那里,两条腿像是被钉在地板上,往前走一步舍不得面子,往后退一步就全怂了。
他的目光在赖传鹏的脸和窗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那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愤怒从嗓子眼里泛上来,把眼角都蒸红了。
传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接到了邹新民同志的电话。赖传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式,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拟好了的文件,建平同志,市监察局要进入定丰,提级办理粟敏一案。你当时是定丰县公安局局长,也在这次调查的名单里,请你做好配合准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在曲建平的头顶。作为政法委书记,一直在调查别人,确实没想到要被调查了,这种身份的反转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他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我……我有什么好配合的?市监察局?还要调查我?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走到一半就收了回来,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他和赖传鹏之间。
他猛然觉得赖传鹏太陌生了,陌生到自己已经似乎都不太认识了,这个人以前刚到县里的时候,大事小情里还跟他称兄道弟,现在却像换了个人。
这一刻,曲建平算是彻底知道了一个成语叫“翻脸无情”,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叫做“翅膀硬了”。
但曲建平不能认怂,在官场多年,他知道一旦认怂,就等于承认了问题。在东原这个地方,交个10块钱的电费,都要找关系的地方,这种情况完全可以找关系运作。
曲建平已经乱了阵脚,直言不讳的道:唐市长那边,你们不要以为拉大旗就能做虎皮,我现在就去市里找人!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里的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皮鞋踩上去碾了一下,然后拉开门摔了出去。门框在合页上震了两下,发出哐当的一声。
走廊上,曲建平等不及回到办公室,直接就上了车,徐振海在后面小跑着才追上跟上,车一边开,徐振海一边来开了车门。
这个时候,拿起大哥大按了几下,拨了徐小燕的号码。
电话接通。
小燕啊,赖传鹏这个人,他太不识好歹了!
曲建平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愤怒,整个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拍打着车窗,把情况给徐小燕说了之后,电话那头徐小燕沉默了几秒,才说:“建平,你先别急。我这边也听到一些风声,市里确实有人在推动这件事。”
“不止市里、县里,包括那个新来的秦川,都不是东西!”
徐小燕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从容:怎么?秦川还真不是个东西?
现在的问题不是秦川!曲建平的声音像是迫击炮一样:是赖传鹏,这个家伙,忘恩负义,忘了当初你和登峰是怎么支持他的!
他把赖传鹏的话复述了一遍。邹新民打来电话,市监察局提级办理,一并调查他曲建平。
电话那头徐小燕也带着明显的情绪,然后冷冷的道:赖传鹏。他是以为自己翅膀长硬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小燕啊,这个事,必须要重视了,这是拿我开刀了,我给你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把赖三响给一锅端了!
“赖三响的事先放一放。”徐小燕自然是不希望曲建平在这时候把赖三响的事翻出来,赖三响和马正富关系太深,当然,这也是几人蜜月期的时候合作搞的项目,现在人心已经变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搞不好两败俱伤。
徐小燕道:“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局面,别让赖传鹏牵着鼻子走。他既然敢撕破脸,背后肯定有人撑腰,你越是跳脚,他越得意。你先把手里的事稳住,我这边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市里找找关系,把监察局那边的节奏压一压。”
曲建平道:“对,压一压,这他娘的都找到我的头上来了!”
徐小燕道:行了,你约一下,今天晚上,我见一见赖传鹏。
“你见他?”
如果徐小燕能够亲自出面,自然是最好不过。
徐小燕挂断了电话之后,思索片刻,这个时候必须要灭火,邹新民他不熟悉,但是邹新民的领导屈安军他是认识的。
屈安军曾经在定丰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徐家的老爷子对屈安军是大力支持的。所以屈安军对徐家一直心存感激。徐小燕拨通了屈安军的电话,语气平很是恳请,把情况简短的一说,电话那头的屈安军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燕,这事我确实听说了,但是事情你找我办不成!”
徐小燕心里一沉,却还是稳住了语气:“屈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屈安军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小燕啊,现在是公安局那边一直在顶着办,今天上午市长专门把我和邹新民叫到了办公室,交办了任务,这个事,你要么去找公安局,要么去找市长,要么就让曲建平自己把屁股擦干净。我这边,实在插不上手,我还有事,好吧!”
挂了电话之后,徐小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屈安军这番话,表面上是推脱,实际上是在告诉她,这事已经捅到了市长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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