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文静暗示有活路,遗书绝笔心求死(1/2)
杨三水和邱忠河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周宁海书记还是看在了彭小友的面子上,对方云英只求真相,不求追责,对于一个退休人员,周宁海是打算给足体面的。
两人办案都是老手。邱忠河是市纪委副书记,在纪检口子上干了二十来年,什么样的干部没见过;杨三水是市反贪局侦查处处长,光他手里办掉的县级干部,两只手数不过来。
按说这样两个人,对付一个退了二线的干部,那是手到擒来的事。
他们先进行了外围的调查,东原市和曹河县的大小银行信用社都查了底子。
摸清楚了方云英和彭树德这两口子的家底,存款不多,两三万块钱。
这个数字,搁在普通老百姓家里,也已经不鲜见了。
可搁在一个正县级干部的家庭里,反倒显得寒碜了。
方云英当了这么多年县县领导,彭树德管过厂子,两口子一个月工资奖金加到一起,一个月怎么也有千把块钱,存款才两三万,说明这个家是真没攒下钱,也说明这两口子这些年,钱没少花,可也没落着。
两三万块钱,判断不出什么问题来。可他们在银行里,翻到了一笔五万块钱的整取记录。这就不一样了。
一个正县级干部的家属,一次性取出来五万块钱,要干什么用?彭树德举报方云英跑官,说给了五万块钱。如今这笔钱在银行里是实实在在取过的,账对上了。
方云英坐在会议室里,心里跟开了锅似的。
这五万块钱,她比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那是给马定凯的。
马定凯那时候火烧眉毛了,找她拿钱。彭树德那会儿还是机械厂的厂长,市里县里联合给机械厂融资,要搞机械批发市场,其实两口子心照不宣,这钱到了她手里,转手就去了马定凯那里。
那时候的曹河县,整个县都陷进了一场疯狂的存款游戏里。王铁军的砖窑总厂放高利贷,利息一年十五六个点,比银行高出五个点还多。县里的干部、厂里的工人、街上的个体户,手里有点闲钱的,都往王铁军那里送。
这些事,她能给纪委讲吗?能给反贪局讲吗?讲了她和马定凯的那点事也就全兜出来了,马定凯就完了。
方云英调整了一下情绪,把腰挺直了,很凝重地开口:“邱书记,杨处长。在这个问题上,我要给李朝阳局长证明。我从来没有给过他钱,没有给过一分钱。这个事是彭树德无中生有。”
杨三水把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抬眼看着方云英:“方云英同志,彭树德把这事说出来之后,市里领导高度重视。这涉及到一个干部的清白。当初确实是李朝阳同志提拔彭树德同志担任副县长,你们家又确确实实取了五万多块钱,这两件事凑到一起,你让大家怎么想?”
他把钢笔在桌上磕了一下,看着她:“方云英同志,我要跟你讲清楚,这个事情,现在在社会上已经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如果说不清楚,李朝阳同志在政治上就会有一个污点。我们查不清楚,对人家以后的使用,是有影响的。”
方云英急了:“但是我确实没给他钱呀。他彭树德随口捏造的,难道你们就信吗?”
她这话说得很急,很真,眼睛直直地迎着杨三水的目光。
要说方云英送钱,打死她也不能认下这件事。县委提拔了彭树德,又把她儿子彭小友推荐到市委办,要说有恩,那是天大的恩。
杨三水和邱忠河对视了一眼。举报是一句话的事,可查实要有证据。彭树德说方云英给了五万块钱,方云英说没有。两个说法摆在一起,五万块钱是实打实取过的,那这钱去了哪里?
邱忠河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平和:“方云英,这么说吧,这笔钱你从银行取出来之后,去哪了?”
方云英搭在桌沿上的手指蜷了一下。她知道这问题躲不过去。这笔钱放在银行里,只要再存上一段时间,那就是定期存款,一年下来利息怕有上万块钱。没有到期就取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有急用。
“我投给民间放高利贷了。”方云英的声音低了下去。
杨三水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这个说辞倒不算离谱,那几年各地都有大额的民间借贷,利息给得相当高,国家专门出了文件打击高利贷,可挡不住私下里有人干。
方云英要是真把钱投了民间借贷,那倒也说得通。只是既然说了投给民间借贷,那就得往下问。
“民间借贷。”邱忠河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那你就要说清楚,给了谁?利息是多少?存了多久?获得什么样的回报?别人有没有觉得,你是县里的正县级干部,用高利贷的方式,给你好处?”
这几个问题,方云英一个也答不上来。她根本没想过。
那句“投给民间高利贷”是随口编的,但说了一句谎言,就得用更多的谎言去圆,方云英清楚编不下去了。
她抬手挠了挠头发,声音低下去:“哎呀,时间太久了,我记不起来了。”
邱忠河的脸黑下来。他知道这是假话。一个连五万块钱定期存款利息都不要了,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放高利贷去提前取款。
“方云英,”杨三水的声音沉下去,“不要把组织找你谈话当成儿戏嘛。我们两个大老远来,肯定是想着挽救你,不然没必要忠河书记亲自找你,这是组织给你机会,我提醒你,你还是要端正态度嘛。”
给机会是一句暗示,方云英确实也觉得对方问的问题虽然不好回答,但是态度上对自己还是客气的。
旁边的邱忠河看气氛紧张了些,就缓和了一下语气,接过话头:“方大姐,咱们也不是为难你。你儿子彭小友在市委办工作。你还是要考虑考虑彭小友同志的前途和命运。据我所知,彭小友同志之所以能到市委办工作,也是县委推荐的吧?你的儿媳妇钟慧丹,现在也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科长。谁不知道财政局权力最大的部门就是预算科。凭什么县委领导同志帮这些忙?是不是就是给过钱?”
方云英直勾勾地看着邱忠河,这邱忠河问话不多,却很刁钻,或者说本身正常人都会这么考虑。
邱忠河自己把话接了下去:“这句话呢,按说我不应该这么问。但是,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群众,我会不会这么猜测呢?方云英同志,我们要换位思考,群众会不会怎么想?群众要是这么想了,你该怎么回答?”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方云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我没想过这些,但我确实没给过钱。”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声音还是很淡定,看方云英已经有些乱了方寸,知道方云英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内容的。
邱忠河站起身来,他没那么刻板,反倒是走过去给方云英倒了一杯水,语气里满是关怀:“方大姐,你先喝口水,别着急。包括咱们周宁海书记,在这个事情上,已经不知道为你们考虑了多少。今天咱们是在会议室谈。谈好了,就此结束。你解释清楚了,咱们点到为止。要是会议室里谈不清楚,方大姐啊,咱们可就要换个地方谈了。到那个时候,不像是我和三水同志这么和颜悦色地跟你讲道理。换几个年轻同志来,他们可不像我们这样尊重你。”
方云英的后背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汗。她听懂了。组织上确实给了自己机会,这个机会要是不接住,下一次,就不是在会议室里坐着谈了,那也就意味着双规。方云英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邱忠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了杨三水的问话材料看了一眼,觉得今天开场也就这样了:“方大姐,就这两个问题,你啊慢慢想。我也觉得可能你退休之后忙于家庭事务,很多事记不起来了。这样吧,今天谈话就到这里。我们也整理一下材料。你回家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尽快给我们一个答复。走吧。”
方云英愣住了。让她走?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一时没反应过来。按说谈话不把问题交代清楚,是不能走的。她是退居二线的干部,可退休干部照样可以采取双规措施。
她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自己,看着邱忠河:“邱书记,您的意思是让我……”“对,让你走啊。”杨三水朝门口偏了偏下巴,“但是你走啊,不是说这个事就不查了。相反,这个事是让你好好回忆,认真思考,咱们这个事,早晚是要画句号的嘛。”
邱忠河看方云英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反倒又温言宽慰了一句:“方大姐啊,我们两个是例行公事,你也不要怪罪我们。组织上安排我们来,我们肯定想着把事情的真相核实清楚。就如杨处长刚才所讲,这个事时间也有些久远了。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想好了,我看就明天下午吧。我们也整理一下资料,明天下午咱们再见面再谈。”
方云英出了县委会议室的门,脑子里还是木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就往县委办公楼的东头走了过去。
那是赵文静的办公室。
她和赵文静算是老相识了。赵文静当初当县长的时候,彼此关系不错,方云英反复琢磨着两个人的态度,似乎不是想着要深挖她的问题,倒像是在给她留一条退路。方云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就不知不觉走到了赵文静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话声。方云英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里面电话声停了片刻,传来赵文静的声音:“进来。”方云英推门进去,赵文静正放下电话,抬头见是她,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云英大姐啊,来,快坐下!”
周宁海书记去省里三天,上午就召开了市委扩大会议,把省委领导的精神传达了下来,稳住人心。
赵文静中午从市里回来,正和郑红旗通话要市委周宁海书记的讲话材料,好准确传达精神。
方云英应了一声,试探着问了一句:“文静书记,您现在不忙吧?”
赵文静看她有话要说,马上起身,把她让进了里间,走到门口,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了。她替方云英倒了杯水,递过去。
方云英双手捧着茶杯,低着头,把茶杯在手里转过来转过去地看,好半天才说话:“文静啊。我,我们家的事,给组织上添麻烦了。”
赵文静没有得到授权,对待这个事是不敢表态的。
她把自己的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陪着坐下了:“云英大姐,谁家里都会遇到点事。这个时候,您要相信组织。周宁海书记去省里开会,也已经把精神让我们传达回来。省委对这个事还是很重视,但是还是说了,要分门别类的处理,对待主动向组织讲清楚问题的同志,还是要给出路的。
赵文静说到这里,目光平和地看着方云英:“只要您相信组织,交代问题,事情很快就能够解决的。”
方云英尴尬地笑了笑,她还是想打听一下,这个事会不会进入组织程序,就没话找话一般:“这个事闹得有点大。抓的人不少。反腐败搞了这么多年,还是有这么多问题干部。这个风气上,是不太好。”
赵文静身为在职的县委书记,自然不敢接“风气不好”这句话。她只能照着周宁海传达的会议精神,给方云英递了个台阶:“云英大姐,这个事情上,周宁海书记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刻。周书记说了,这不是越抓越多了,而是反腐败挖得越来越深了。这不是广度的问题,这是深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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