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8章 大郎辞家(2/2)
赵老汉望着儿子眼底滚烫的志向与笃定,看着他已然长成、能扛家事、敢担风雨的模样,喉头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沉的长叹。
他知道,这苦寒困不住少年鸿鹄志,乱世留不住一心求生、求安的孩子。
风雪依旧在外呼啸,茅屋之内,有温饱的希望,有亲人的牵挂,更有少年奔赴前路、逆天改命的决绝初心。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三日是赵家这一整个寒冬以来,最安稳、最温热的日子。
饱满粟米日日生火煮粥,偶有肉干调剂,弟妹再也不用蜷缩炕头忍饥挨饿,小脸渐渐有了几分血色。
茅屋之中,终于褪去了常年的死气,升起真切的人间烟火。
可这份安稳里,始终裹着一层沉甸甸的别离与忧心。
天未破晓,窗外夜色依旧浓沉,关外的晨霜寒彻入骨。
赵大郎早早醒了,悄无声息坐起身。炕下灶火余温未散,暖着破败茅屋,身旁爹娘弟妹睡得安稳绵长。
这几日的温饱暖意,是他拼命换来的底气,也成了他必须一往无前的铠甲。
他轻轻起身,换上家中最干净的粗布短褂,将那把豁口柴刀细细磨利,别在腰间。
又将少将军赏下的粗盐、剩余肉干仔细分装妥当,留足家中过冬所需,分毫不曾私留。
待天边撕开一线浅白的天光,赵老汉与赵婶子也醒了。
一夜未眠。
夫妻俩眼底皆是红血丝,心知今日便是儿子赴约、入山涉险的日子,纵然万般不舍,却再无一句阻拦的话。
他们看着少年几日来沉稳笃定的模样,早已明白,自家的孩子,再也不是只会躲在父兄身后挨饿受欺的稚子了。
晨起无言,妇人默默烧热一锅热水,给儿子灌满随身的皮囊,又连夜缝补好他破旧的袄子,将一层层碎布垫在脊背鞭伤旧处,生怕山间寒风磨破伤口。
赵老汉沉默着取出一双亲手编的厚底麻鞋,递到他面前,嗓音沙哑干涩:“山路冻滑,换这个,稳当,耐走。”
赵大郎俯身换上麻鞋,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
早饭依旧是温热的粟米粥,一家人静静吃完,屋内只剩柴火噼啪的轻响,无人言语,离别的沉重压满整间茅屋。
收拾妥当,赵大郎对着爹娘深深一拜。
“爹,娘,孩儿走了。”
赵婶子别过头,悄悄拭去眼角湿意,强装镇定开口:“在外万事小心,莫逞勇,莫贪功,记得……记得家里一直在等你。”
“嗯。”赵大郎重重点头,压下心底酸涩,转头看向两个懵懂不舍的弟妹,温声叮嘱,“好好听话,好好吃饭,等哥回来。”
赵老汉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厚叮嘱:
“大郎,一切量力而行,活着回来。咱家不求富贵,只求你平安。”
“孩儿谨记。”
言罢,赵大郎不再回头。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步踏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