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屋顶的十字架(2/2)
……洋教。他声音哑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这寨子里有洋教徒。
会不会有洋人?阿糯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压着,可压不住里头那股子惊。
岩坎没答。他盯着那根十字架,嘴唇动了两下,像在嚼什么苦东西。
洋人在苗疆传教,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可他们从来不进深山,不碰禁地的事。这寨子——
他顿了顿。
这寨子卡在山口上,鬼巫教要过路,洋教也看上了。你说巧不巧?
齐樟蹲下来,拿手指在泥地上画了条线,代表山梁走向,又点了几个点。
两种可能。他说,一,洋人是来传教的,跟鬼巫教撞上了,被卷进来。二——
他拿指甲在泥地上又戳了个深坑。
洋人是冲禁地来的,跟鬼巫教是一路,或者另一路。
子叔鹤轩蹲在旁边,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不管是哪种,那根十字架立在最高的石屋上,说明洋人在这寨子里不是躲着,是占着。
占着?格穆从车顶探脑袋,洋人占了白苗的寨子?
或者白苗寨信了洋教,让出地方给他们立杆子。
岩坎的声音沉得像石头,苗疆这几年不太平,有些寨子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洋人拿粮食种子拿西洋药换人心,信的人不少。
齐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管是哪种,现在上去就是三面受敌。
他看了眼山腰——火光比刚才小了些,嘶喊声也弱了,可鼓声还在,沉一声缓一声,像某种不紧不慢的催命符。
鬼巫教围着在寨子打,洋人不知道在哪栋屋里猫着,白苗的人死了一批还剩多少不清楚。
他回头看了眼车厢,阿糯还扒着车帘,小咪彩缩在她身后,两只手抱着陶罐。
许伯。他喊了一声。
许伯从车辕上转过身。
马车能再往前走吗?绕过寨子西头那条沟。
许伯看了眼前面的地形,眯了眯眼:能走,可路窄,得弃一辆。
弃不了。齐樟摇头,车里东西一个不能丢。
他咬了下嘴唇,目光在山腰和前方岔道之间走了个来回。
这样。他压低声音,鹤轩、岩坎跟我上去摸一趟。其他人守车,等我们信号。如果半柱香没回来——
他看了眼子叔鹤轩。
就走。别等。
子叔鹤轩点头,把弓从背上取下来,箭囊系紧。
岩坎没吭声,可已经把骨笛别回腰间,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首,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跟你们去。阿糯从车厢里探出身子,长鞭已经缠回腕上。
你留下。齐樟没回头,小咪彩需要人看着。
阿糯嘴唇动了动,没再争。
齐樟、子叔鹤轩、岩坎三个人沿着山壁阴影往前摸,脚步放得极轻,像三只贴着地皮走的夜猫子。
格穆趴在车顶上举着猎叉放哨,老黄大刘一左一右护着车轮,阿敖蹲在车尾,短刀横在膝上。
山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浓烟被吹散的间隙里,能看见寨子里的情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