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白苗寨老（2/2）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慢，像在讲一件很远的事。

你们问为什么一个洋人能住进白苗的石堂里。

老苗人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正厅方向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五年前，保罗来的时候，这寨子里的人还在靠打猎过活。

男人上山，女人种几块坡地，收成看天。碰上旱季，猎物少，地里颗粒无收，就得拿东西去山外换。换不来，就有人饿死。

他顿了顿，木杖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

保罗带了种子来。不是山里人见过的那些，是洋芋的新种，还有玉米，还有一种叫什么——

他皱眉想了想，番薯。产量大，不怕旱，坡地上也能长。他教我们怎么起垄，怎么留种，怎么轮作不伤地力。

头一年试种，收成翻了三倍。第二年，寨里没人再饿肚子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老苗人继续说，语速依然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他还在寨子西头挖了水渠，引山泉下来灌田。教女人纺线织布的新法子，教娃娃认字。

他不摆架子，不嫌我们脏，寨里谁病了他就去守着，用那些洋药片救人。

有个小娃儿发高热，眼看要没气了，他守了三天三夜，硬是给救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杖的手。

这样的人，你说我们该不该信他？

岩坎没说话。杜齐樟的视线落在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上。

寨里大伙信了他，也信了他的教。

老苗人声音哑了一分，十字架醒木是他带来的，立在石屋顶上镇邪。

他说那是他们洋人的规矩，信的人心就定。我没拦着。

娃娃们现在都会念那本洋经，比念苗歌还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岩坎、鹤轩、齐樟，最后落在报楼身上。

你们外头来的人，或许觉得我们山里人好骗。可你们没见过饿肚子的时候。

谁让你吃饱饭，谁让你娃儿活下来，你就信谁。就这么简单。

墙外又一声撞击，比刚才更重。木屑簌簌从院门方向飘过来。

老苗人转身，朝正厅走了一步，又停住。

保罗教士被人捅了一刀，躺在里头生死不知。那根醒木还立着，可外头那些东西——

他声音终于裂了一丝，是我自己的儿子放进来的人。我养了他二十几年，教他射弩、认草药、敬祖辈。

结果他跟野苗勾在一起，要把自己的寨子烧了。

他没再往下说。

龙头木杖重重一顿，他推开正厅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剩

岩坎点点头，若有所思。

难怪。他只说了两个字。

他把苗刀从地上提起来，扛在肩上，走出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