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西洋教的祷告（2/2）

寨老坐在屋子正中的太师椅上，拐杖横在膝前，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石雕，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屋外，山鼠的尖啸和僵尸野苗拖沓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尽头的丧钟。

屋内，大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急促、压抑、带着血腥味。

门闩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石屋内，油灯昏黄，空气里全是血腥和汗酸搅在一起的浊气。

老保罗猛地咳了一声，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又慢慢聚拢。

银花捧着一碗凉水凑到他嘴边，他没喝，只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干结的粉色盐渍，撑着墙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洋菩萨你——岩坎刚开口，被保罗抬手止住了。

洋人摇了摇头，嘴唇还在发白，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清明，而是一种近乎于燃烧的、孤注一掷的亮。

他转过身，朝石屋内侧那道暗门走了两步。那是通往内室的窄道，之前没人注意到里面还站着人。

约瑟夫。保罗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可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暗门里走出一个人。

约瑟夫——泰拉之前见过他，却从没把这人跟联系起来。

他是个瘦高的汉子，一头乱糟糟的棕发，下巴上胡子拉碴，平时扛着个木箱子跟在保罗身后像个小跟班。

可这会儿他肩上挎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皮革裹了三层，剑柄上缠着银丝。

他脸色也不好看，左额角有一道新缝的口子，血痂还没干，可他走路的姿势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

保罗又看向角落里看去：报楼。

一个高壮的年轻人从内室阴影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本厚得吓人的牛皮书，书页边缘烫着金线，在油灯光下微微反光。

报楼——这位马帮的领头人，是西洋教士的忠诚信徒，平时闷声不响，谁也没当回事。

这会儿他抱着那本圣经，手指按在某一页上，指尖发白，像是在压住什么要跳出来的东西。

三人站在供案前。

保罗伸手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干瘦的胸膛。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自己胸口缓缓画了一个十字——从额到胸，从左肩到右肩。

动作极慢，每个节点都停一瞬，像是在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进身体里。

然后他闭上眼。

嘴唇翕动，吐出一串音节。不是之前那种古老的语言，是另一种——更规整、更沉稳、像河水一样流出来的句子：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约瑟夫和报楼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低沉、整齐、像两根弦在同一个音上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