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敌退（2/2）

我有个不情之请。

鹤轩声音不高，带着贵家子弟特有的那种克制和分寸，你带来的那些海外作物种子——玉米、番薯、——是从哪里来的？能不能匀出一些，让我带回中原？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

这些作物产量高，耐旱耐瘠，若能在中原推广耕种，将来能养活多少百姓，能让多少人免于饥荒之苦——保罗先生，您可是有大功德的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

保罗看着鹤轩，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中原来的年轻人，在见识了十字架的神迹之后，开口问的第一件事不是法术不是力量，而是种子。

洋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子叔公子有心了。

他声音低缓，带着那种传教士特有的、温和而坚定的语调。

这些种子，是我一位教友从海外带回来的。他是个好人，也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当初把这些种子带到苗疆，不为别的——是为了传播信仰，宣扬主的福音。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窗外的山影上。

主的旨意里，身体和灵魂都要得救。人若饿着肚子，心里装不下经文。

所以先让他们吃饱，再让他们听见福音。这些高产作物在寨里种了几轮，收成一次比一次好，信主的苗民如今再不为口粮发愁——这是我聊以自慰的事。

保罗转过头，看着鹤轩，微微摇头。

可你要的种子，我匀不出了。

鹤轩眉头微动。

去年秋收时，种子已经全部分给寨民和周边几处教会点了。

每一粒都下了地，每一粒都长成了粮食。

如今粮仓里存的是口粮，不是种——从收获的粮食里再挑出能做种的，不是不行，可这些作物头几代产量最高，越往后越退化，要留种选育、提纯复壮，没有十年八年，根本不够推广种植的。

他摊了摊手，手掌干瘦，骨节分明。

子叔先生，不是我不愿给。是给了你，你也种不出现在的结果。

鹤轩听完，拇指在剑柄上停住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再抬起来时，丹凤眼里没有失望——是某种更深的、像在盘算什么的光。

十年八年……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

杜齐樟在旁边挠了挠头：那不就完了吗？只能等呗。

鹤轩没理他。他看着保罗，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位带种子来的教友——他还在吗？海外还有没有更多的种子？

保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回海外了。洋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挑选种子的事，我可以做主。可十年八年——子叔先生，你等得起吗？

鹤轩没回答。他把手从袖中抽出来，剑柄捏在指尖，阳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剑柄那道新褪了锈的暗金色纹路上，泛着微光。

我等不起。他轻声说，可老百姓等得起。

这句话说完，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保罗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给这个年轻人重新称了称分量。

你是个好人，子叔公子。洋人说，主会眷顾有心人的。

鹤轩微微一笑，没接这话。

他拱了拱手：保罗先生好好养伤。种子的事，先不急。

等下一季成熟，先挑选一些，我们愿意高价收购，回去自己培育良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