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乌蒙山(2/2)
赶场的时候碰见,能搭几句话,换点盐巴和布匹。但骨子里头,两边都有点防着。
彝人觉得苗人巫术太野,苗人觉得彝人规矩太多。井水不犯河水,偶尔借个路、讨口水,也就到头了。
乌蒙山脉横亘在黔西和滇东北之间,像一条卧着的脊梁骨,撑着半边天。
山高,箐深,路险,外人进来容易迷路,彝人却闭着眼都能走。
他们认山,认水,认哪棵树底下有泉水,哪道梁子上能避风。
子叔鹤轩站在月亮山岭上,往西头望。
乌蒙群山沉在云雾里。
不是飘着的云,是沉下去的——从山腰开始,一团一团地漫上来,把峰顶淹了,把箐口填了,只露出几截山脊,像沉船的桅杆。
远处的寨子看不见了,只偶尔从云缝里漏出一点炊烟,细细的,歪歪扭扭地升上去,还没到半空就被风扯散了。
鹤轩站了很久。
风从乌蒙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的味道——有腐叶的腥,有柴火的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焚香烧过的气息。
他知道,那山里头有人活着,有人老去,有人守着火塘念经,有人背着查尔瓦走在雾里。
只是隔着云雾,什么都看不清。
就像彝人和苗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仇,不是亲,是两种活法隔了一道山,谁也走不进谁的根子里去。
风又换了个方向。
这回不是从岭后头灌上来的干风,是从乌蒙山深处翻上来的,带着水汽,凉津津的,扑在脸上像刚洗过手没擦干。
鹤轩吸了吸鼻子,那股味道更重了——腐叶底下捂出来的土腥气,混着冷杉树脂的苦味,还有山涧水溅在石头上散开的腥甜。
他往西又走了几步,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
乌蒙山的云这时候开始动了。不是散,是翻——从箐底一团一团地往上涌,像锅里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山脊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淹进去。有那么一瞬间,整条山脉的轮廓全没了,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混沌,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然后风把云撕开一道口子。
口子越撕越大,从山腰一直裂到山顶,露出底下黑绿色的林海。
——冷杉、华山松、成片的杜鹃灌丛,一层压一层,顺着山势往下淌,像谁把一桶绿颜料从山顶倒下来,泼得到处都是。
再往远处看。
鹤轩的呼吸停了一拍。
云层的最西端,远远地,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不是乌蒙山的那种连绵起伏,不是一道岭接着一道岭没完没了。
那是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进天里。
山体的下半截埋在云海当中,看不见根,上半截却清清楚楚——白得刺眼,是雪。
整座山从某个高度往上全是白的,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泛着一种冷硬的银光,像一把倒插在云里的剑。
大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