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彝族大寨(2/2)
他转过脸来,看着鹤轩,脸上的笑收了。
不过马帮的话只能听个七八分。真要找无人谷,得问寨里的毕摩。
毕摩?
寨子里的毕摩,是全寨的首脑。
报楼正了正色,彝人信这个。头人管活人的事,毕摩管魂的事,也管老规矩、老根脉。
哪座山不能进,哪条箐不能走,哪眼泉水喝了要遭报应——全在毕摩肚子里装着。
他们念的经书里记着祖祖辈辈的事,比汉人的县志还要老。
报楼把木棍换到另一只手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我带你们去拜会。毕摩不是谁都见的,得有引路人。我跟那边的吉克家打过交道,算半个熟人。
鹤轩没说话,望着远处玄箐山的轮廓。
山道隐约可见。不是一条,是好几条,像几条灰白色的带子从山腰上绕下来,有的贴着崖壁走,有的穿过林子,最后都汇到同一个方向——岭上那片黑压压的屋顶。
那些路看着就不太平。有的地方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有的地方在悬崖边上拐急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灌木把路面挤得坑坑洼洼。
是得下去看看。鹤轩说。
必须得去。
报楼把马鞭往肩上一甩,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寨子里的话你大半听不懂。
彝话跟苗话不是一回事,跟汉话更不是一回事。毕摩年纪大,汉话更差。到时候我给你们翻译。
风又换了方向,从玄箐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烟火气——不是柴火的味,是人烟的味,做饭的、烧水的、晒药材的,混在一起,隔着这么远都闻得到。
鹤轩深吸了一口。
走吧。他说。
报楼已经在前面迈步了,矮种马点着碎石路,一瘸一拐地往岭下走。
山道陡,它的步子却稳,像一只在山里走了几十年的老山羊。
鹤轩跟上去。脚下的石板被无数人踩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道槽,是岁月和草鞋磨出来的。
它踩着那道槽往下走,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杜鹃和箭竹交错着挡路,偶尔能看见路边插着一根木棍,上面绑着褪色的布条——不知道是路标还是什么别的。
大伙跟着马帮转过一个弯,玄箐山的轮廓又大了一些。
岭上的寨子看得更清楚了:夯土墙、黑瓦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条山脊上,像是一窝蜂巢。
寨子中间似乎有一棵极大的树,树冠撑开来,比周围所有的屋顶都高。
那是山神树。报楼头也不回地说,像是知道他在看什么,是寨子中心。毕摩的家就在那棵树旁边。
鹤轩点点头。
无人谷。
那地方连名字都透着一股荒凉。
没人知道在哪,没人说得清是什么样,但大巫师的嘴里提起它,像是某种不敢明说的禁忌。
马帮的消息是条线索,但老毕摩的话才可能是钥匙。
他踩着石板上那道磨亮的凹槽,一步一步往玄箐山走去。
风从背后推着他,从大雪山的方向来,翻过乌蒙山的脊,穿过苍罗岭的雾,凉津津的,像一只手,推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