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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论案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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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王见时茜听得专注,一双清眸落在自己面上,待话说到一半,她便垂了睫,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着的兰草纹,显是在心里暗自梳理泾源县那桩案子的来龙去脉,嘴角始终噙着的那点思索的劲儿,倒让他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连声音都浸着几分温和的意蕴。

辰王顿了顿不着急往下说,端起案上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才看向时茜,语声带着些试探的暖意:“茜儿,瞧你这会子想得入神,可是还要我继续往下说?”

时茜闻言立刻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困惑与好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眸色一亮便追问出口:“莫非君皓这几日,还查到了什么新的线索不成?”

辰王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颔首的动作干脆利落:“确有发现。经过这几日我与长风多方查证,许耀庭身边,除了那已故的被害人苏氏之外,上至他的同窗同僚、下至仆役邻里,所有人都证实他身边再没有其他关系亲密的女子。这么一来,原先最可疑的‘许耀庭为攀附高枝另娶新欢,故而狠下心杀妻’的可能性,便直接可以排除了。”

辰王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循着思路继续往下说:“既然这条线走不通,自然要往别处查。那日我与长风在泾源县来回走了三遍,挨家挨户问完了才发现,泾源县衙门递到提点刑狱司的那道案件折子,上面所记录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证词,都是他们逐一对质、实打实查实了才写上去的。在这桩案子上,泾源县的县尉、仵作半点没有敷衍塞责,既没有隐情,也没有错漏。”

“如此说来,”辰王抬眼看向时茜,目光清明,“折子上明明白白记着的那些内容,便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不必再翻来覆去地磋磨了。”

时茜听得连连点头,这与她先前梳理证词时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正待开口,便听辰王又道:“可若是想往下查,只靠那些旧东西是绝无可能挖出新东西的。要找新线索,只有一个法子——必须重回案发现场,一寸一寸地重新勘察,用茜儿你提议的痕迹鉴定之法,一点一点还原现场,再把整个案情从头推演一遍。”

辰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我都清楚,这痕迹鉴定的法子,如今也就只有上京城的大理寺、刑部、京兆府等衙门和各王府的人在用,下边各州各府的衙门,别说懂了,听都没听过,自然也不可能在当初查案时用到。”

“除了重新验现场、推演案发经过之外,”辰王顿了顿,语声沉了沉,“我还做了一个决定,打算亲自盯着,再给苏氏做一次尸检。”

“那怎么行!”时茜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话,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提醒,“君皓,你忘了圣上当初的旨意了?圣上虽准许咱们跟随昆仑老祖学习那解剖、验尸的术法,可规矩明明白白,你是亲王之尊,绝不能上手亲自操刀做这些的,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可又是一桩麻烦事。”

辰王闻言反倒笑了,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说,语气轻松:“这个我自然省得,哪里能真的自己动手?我是让长风握着解剖的刀具,我在旁边看着,哪里该划、哪里该留意,我指着他来做便是,半点不会沾手,放心就是。”

辰王摆了摆手,略过这个话题,语气瞬间又振奋起来,带着几分难掩的笑意:“不说这个了。说来也奇,当真按着咱们说的,重新勘了现场的痕迹,顺着那些脚印、刀痕一点点推演案发的全过程,再加上这一次重新尸检找出来的疑点——你还真别说,这么一折腾,还真让我揪出了此前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新线索,连一个此前完全被忽略的新嫌疑人,都给挖出来了。”

时茜闻言,眼中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忙不迭倾身追问,语速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新发现的嫌疑人是什么来头?是男是女?跟两位死者又有什么牵扯?”

辰王闻言,先是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时茜急切的模样,才缓缓开口道:“说是嫌疑人,其实这人论起来,也算得上是另一名被害人——也就是那位年老妇人王婆子的,远房表妹的儿子。”

辰王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将那人的底细说得分明:“那人姓陈,单名一个环字。陈环的命数其实算不得好,十岁那年,父亲便因病重撒手人寰,剩下他和母亲两个无依无靠。谁成想不过一年光景,他那母亲便被旁人撺掇着改了嫁——说是改嫁,说穿了,就是被陈环那个贪财的大伯,几吊钱就草草卖了出去。”

“后来陈环那改嫁的母亲,也曾偷偷回过泾源县,偷偷摸摸看过陈环几遭。可她自己在新夫家本就活得低眉顺眼,哪里做得了半分主?

一是新夫家死活不肯平白无故多添一张嘴,根本容不下陈环进门;二来陈环是陈家他父亲那一脉唯一的男丁,他父亲还等着他烧纸祭拜呢,陈家上下更是死咬着不肯放他走。两边都卡得死死的,他那母亲除了掉几把眼泪,半分办法也没有,最终也只能狠心离开了。”

辰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将那段拮据又凉薄的日子描得真切:“陈家既扣着陈环不放,也没谁真心实意养他。每日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全靠街坊四邻看着孩子可怜,你塞半块糠饼,我给半碗菜汤,就这么凑凑活活,才总算拉扯着长大了。”

“也正因从小过的是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陈环长歪了。杀人放火的胆子他没有,可小偷小摸、顺点旁人东西的毛病,是刻进骨头里的;专爱占些零碎便宜,还总爱往那些寡居的妇人堆里钻,仗着油嘴滑舌讨些吃食好处。正经人家提起他,都要叮嘱自家孩子后辈离陈环远些,谁也不肯跟这种人多来往。”

“王婆子搬来泾源县住下后,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门远亲。陈环也乐得攀附,一口一个‘表姨’叫得亲热,隔三差五就往王婆子家跑。

而王婆子本就是个爱扯闲话、嚼舌根的性子,平日就爱听些家长里短的是非;陈环天天在市井里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稀奇古怪的见闻一抓一大把,俩人凑在一处,你说东家长我道西家短,竟意外地投契,一来二去,走动得反倒比别的正经亲戚还勤些。”

时茜闻言,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茶杯沿,眉眼间凝着几分认真的困惑,追着辰王的话问:“那陈环……他是杀害苏氏与王婆子的真凶?”

辰王闻言先是摇了摇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语气里带着几分复盘旧案的沉凝:“我当初领着长风重新踏查凶案现场,墙根下蹭掉的半片衣料瓦砾里嵌着的半片铜佩,顺着这些零零碎碎的痕迹顺藤摸瓜把陈环这个人挖出来的时候,也一度以为这桩连环命案终于逮着正主了。”

辰王话说到这儿,忽而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可等把人带回来细细审验,再着人去核对他的行踪,才发现这事儿压根不对——陈环有实打实的时间证人。”

“案发那夜,他被城外西头一个寡居的妇人强留在家中宿了整宿,那妇人的邻里都能作证,子时还听见他家院子里有说话声,前后脚的工夫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分身回城里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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