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月鳢藏溪(2/2)
让他感觉那人似乎根本不理解尊严为何物。
这两个字对有的人而言重于泰山,对有的人而言蚀心压骨。
可她毫无此觉。
云空青并不能理解她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于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而这时,一旁的老者在看了眼青年脸上的不解后,终是不禁扶须冷笑
于是他只听一旁的云落陨开口道:“呵,你还记得初见这宫明之时,此人乃是何种模样?”
云空青闻言睫毫微颤,他认真想了想。
而后才开口道:“初见之时,此人眸光明净,并无太多杂思。
观其体态轻盈的模样应是十分年轻,且在筑基之后已经苦修良久。
或许之前还遭遇了什么,导致其性情谨慎,身上或许还有些仇怨。
不过观其心境明澈,似乎也未将此放在心上,故此或许也是些不值一提的磋磨。
其见识相当浅薄,其后理应无甚依靠,不过在寻常人中,能以这般年纪成就筑基。
理应是有所机缘,又或者仰仗了秋水明瞳而崛起,故而修行顺遂,也算是有几分气运傍身。”
听着这番话语,老者先是赞许的看了一眼自己这脉如今称得上是最为卓越的后辈。
而后又摇了摇头,这才终于是开口道:“阿青,你还是太年轻了。
如今虽也有了些阅历,但终究是看得有些狭隘。”
这时云空青才忽的抬起了眼眸,脸上的神情有些捉摸不透。
一时间,他心中竟生出一股陌生到了极点的情绪。
看得狭隘?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收到这种评价,以往不论是长辈亦或者师长。
都多半是赞赏他慧眼识珠,心思玲珑,种种夸赞溢美他早已听过不知多少。
如今乍然听见这般评价,他确实是感觉意外的。
所以此刻他心中生出的这种感觉,或许便是,新奇?
而云落陨则是继续出声道:“不过这也怪不了你,你乃是我云家麒麟儿,仙姿不凡,天生贵胄。
平日里所见所闻也大多与你相近,寻常平庸之辈便是见你一面亦是痴心妄想。
故而似宫明这般人物,你自然是难以得见的,毕竟若非秋水明瞳,似她这般寻常之辈。
大多会庸碌一生,纵使偶有生光,也多半会泯灭于人海之中难以出人头地。
又岂会入得了你的眼?”
此刻,云空青眸光微闪,这才忽的意识到了一些先前未曾在意之事。
俗话说人老成精,此言放在云落陨身上俨然再合适不过,此刻的老者目光毒辣。
言语甚至能用确凿二字来形容:“你说这宫明或许身上有几分气运,这才修行顺遂。
可我观其言行举止却能断定,此人之出身定然低贱至极。
故此才看着无甚胆魄,见傲骨折腰视若无睹,观人世悲欢如古井无波。
浑身上下全然看不出年轻人该有的那誓要比天高的心气。
毕竟这心气呐,也是要人养出来的啊!而我观此人身上却自骨头里透着一副嶙峋样。
这俨然是再卑微不过的疾苦出身才能生就的凉薄。
于是这点子挫折在其眼中不过尔尔,只因其早就被这般磋磨过了。
这种人,生自周遭贫苦多仇怨之地,于是偶得收获就躲躲藏藏,惴惴不安。
修为精进便忧心引人侧目,惹来妒忌,但若当真得遇重宝之时,却又愿孤注一掷以命相搏。
这是经年累月的贫瘠坎坷,方能磋磨出的苦地孤狼之相啊!”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咚咚咚的解释闷响不绝于耳。
薄薄的血肉随着一次次的在石砖上击打逐渐糜烂渗血,在地上留下醒目的腥甜红斑。
凉风裹着那股血气往面门上一吹,梁思远?这才猛地打了个寒颤。
脸颊那一抹酡红也随之褪去,看着眼前一直叩头的年轻少年他先是愣了愣。
在紊乱的思绪之中一阵翻找后,梁思远?才顿时意识到自己先前究竟干了什么。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样白白扔出去几千灵石后他先是懊恼。
随后在意识到人群目光后这才讪笑一声,随即转身就跑。
原来,是这样啊。
云空青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却终是感觉看得清晰了些。
月鳢藏溪,身有珠光月纹,皮滑肉软,不似凶悍之辈。
却非肉饵不食,见虾鱼即咬,满身硬骨桀骜,又岂似表面之柔?
对方曾经那一副无赖至极,似乎毫无底线的表现历历在目。
那或许便是在坎坷与不堪的曾经中生长生出的竭力攀爬的欲望。
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宫明和他所接触的人里最大的不同。
那双秋水灵瞳仍旧是澄澈的,明亮的。
可他却透过这双眼睛,窥见了身躯之中那道坚韧生长至如今已经有了几分磅礴。
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空洞,孑然一身,满是抗拒的灵魂。
或许,这才是他无法驯服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