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6章 化作墓碑，荒芜本身（2/2）

他望着门后那片虚无，望着虚无深处那个沉睡的东西，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他终于知道曙说的“比浊气更古老，比死亡更沉默”是什么意思。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净墟的第八道纹路会指向这里。

因为他要做的，不是渡化，不是救赎，而是……

唤醒。

或者，终结。

他握紧净墟，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半开的门。

门后，虚无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顾诚没有回头。

虚无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一切……

光，声音，温度，甚至是时间流逝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或者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没有方向的死寂中。

净墟的光芒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那八道纹路在刀鞘上缓缓流转，白色的纯粹，透明的温润，第七道的炽盛，第八道的星辉，它们交织成一圈微弱的光晕，护着顾诚不被这片虚无侵蚀。

但侵蚀已经开始。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变淡。

那些记忆……

三千年握刀的过往，六十三亿渡化的亡魂，那颗新生的恒星，那场迟到的雨，龙皇温润的龙角，曙消散前的叹息……

都在慢慢褪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离。

他咬紧牙，握紧净墟。

不能睡。

不能在这里睡。

他强迫自己向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亿万年……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那是一个轮廓。

虚无中唯一不是虚无的东西。

顾诚朝那个轮廓靠近，越来越近，那轮廓渐渐清晰……

是一个人。

一个与他一样的人形，悬浮在虚无深处，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静静地蜷缩在那里，蜷缩了不知多少亿年。

但当他靠近到一定距离时，他看清了。

那人的脸，与他一模一样。

顾诚停下。

他悬浮在那人面前，看着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紧闭的双眼，看着那具与他一般无二的身体。

唯一的不同是，那人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只有无尽的沉寂。

“你来了。”

声音响起，不是从那人嘴里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与曙的声音不同，与任何声音都不同……

它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是单纯的“存在”。

顾诚没有说话。

那人的眼睑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不是死寂，就是纯粹的“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意识，没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东西。

但它“看”着顾诚。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声音问。

顾诚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

“你是起点，也是终点。你是让曙的文明沉睡的东西，是让那些意识文明化作墓碑的东西。你是荒芜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