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同学会酒店与颜值商场(2/2)
她只是看着前方,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因为酒店碎裂后,出现的不是出口。
是一座商场。
亮得晃眼。
巨大的玻璃门上写着:
第五关:颜值商场。
欢迎来到美貌价值评估中心。
礼铁祝看见这几个字,整个人都麻了。
“不是。”
“攀比地狱业务挺全面啊。”
“刚才比钱,比职位,比孩子。”
“现在开始比脸?”
“咋的,人生是拼多多商品页吗?参数不够还得看买家秀?”
商场门自动打开。
一股浓烈香水味扑面而来。
礼铁祝被呛得咳嗽。
“哎呀妈呀。”
“这味儿。”
“谁把化妆品柜台打翻了?”
黄北北却眼睛一亮。
“这里好漂亮呀。”
确实漂亮。
整座商场像一颗巨大的水晶。
每一面墙都是镜子。
每一家店都写着不同标语。
逆龄重塑。
完美身材。
高级脸定制。
魅力变现中心。
气质阶层提升馆。
普通人改造计划。
礼铁祝看得头皮发麻。
“普通人改造计划?”
“普通人招谁惹谁了?”
“咋的,不改造不能上街买菜啊?”
井星轻声道:“此关不攻财富,攻形貌。”
礼铁祝叹气。
“形貌也挺狠。”
“钱没了还能说经济下行。”
“脸被说不行,连借口都不好找。”
众人刚走进商场。
四周镜子同时亮起。
每个人面前都浮现一个“更好看的自己”。
礼铁祝面前的自己,年轻十岁。
肚子没了。
头发浓了。
脸也精神了。
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衣服。
礼铁祝盯着看了半天。
“这谁啊?”
镜中人微笑。
“更好的你。”
礼铁祝摇头。
“不像。”
“我哪有这么装。”
镜中人脸一僵。
礼铁祝继续评价。
“而且这发量太假了。”
“我年轻时候也没这么茂密。”
“你这不是美化。”
“你这是植树造林。”
镜子闪了闪。
可沈狐那边,情况不一样。
她站在一面紫色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美得惊人。
没有疲惫。
没有伤痕。
没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悲凉。
身后无数狐族跪拜。
有人喊她狐族第一女神。
有人说她永远不会老。
有人说她的价值来自万众仰慕。
然后镜面一转。
真实的沈狐被放大。
眼角细小疲纹。
衣角战斗留下的裂痕。
灵力紊乱时脸色的苍白。
还有她刚刚哭过后没完全压下去的红眼圈。
系统提示:
魅力值波动。
情绪痕迹明显。
建议隐藏脆弱。
保持高冷人设。
沈狐握鞭的手一紧。
礼铁祝立刻察觉不对。
他往那边走。
“沈狐。”
沈狐没回头。
镜子里的声音越来越柔。
“你看。”
“只要你永远美。”
“永远强。”
“永远不狼狈。”
“就不会有人离开你。”
“不会有人看轻你。”
“不会有人说你不值得。”
沈狐眼神微微一颤。
礼铁祝心口发堵。
这镜子太损了。
它不是说你丑。
它说你一旦不美,就没人爱你。
另一边,黄北北也被困住了。
镜子里的她,穿着华丽礼服。
珠宝耀眼。
全场所有人都夸她漂亮可爱。
镜面一转。
她变成普通女孩。
没有家族。
没有名牌。
没有漂亮首饰。
只穿着简单衣服,站在人群里。
没人回头看她。
系统提示:
家族光环剥离后,个人吸引力待验证。
黄北北眼眶一下红了。
“我……”
“如果我不是黄家的大小姐。”
“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
礼铁祝刚想开口。
龚赞忽然戴着精准墨镜凑过去。
他盯着黄北北看了半天。
严肃道:“北北,你就算不是大小姐,也挺像小仓鼠。”
黄北北愣住。
“这是夸我吗?”
龚赞点头。
“可爱。还爱囤吃的。”
黄北北噗嗤笑了。
“你才仓鼠呢。”
沈狐冷冷道:“他是狍子,跨物种了。”
龚赞一脸委屈。
“狐妹妹,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沈狐:“我是在纠正生物分类。”
龚赞:“那也算互动。”
礼铁祝差点笑喷。
这狍子,真是人间气氛组。
哪怕自己心里还裂着,也能用这股清澈的蠢劲给大家续一口气。
可颜值商场没有停。
商燕燕那边,也被镜子缠住。
镜子里的她,更冷静。
更完美。
每一次判断都正确。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
所有人都称她为女诸葛。
而现实里的她,眼底却浮现出一次次失败。
没能救下的人。
没能提前看破的局。
没能完全掌控的意外。
系统提示:
专业形象受情绪影响。
建议压制软弱。
提升可靠人设。
商燕燕脸色白了一下。
她一直强势。
一直聪明。
一直像队伍里最清醒的那个人。
可越是清醒的人,越怕自己有一天看错。
因为别人可以崩溃。
她不行。
她一乱,大家就更乱。
礼铁祝看着沈狐、黄北北、商燕燕,握紧克制之刃。
“这破商场。”
“卖的不是美。”
“卖的是害怕。”
井星轻轻点头。
“美若只能由他人确认,便成牢笼。”
礼铁祝看他。
“井星大哥,你这话有点高级。”
井星道:“可否通俗些?”
礼铁祝想了想。
“就是你要是天天靠别人点赞活着,那你哪天没网,心态就得原地去世。”
井星沉默片刻。
“甚准。”
礼铁祝抬脚走向沈狐。
镜子里的完美沈狐也看向他。
那张脸美得不真实。
她轻声道:“礼铁祝。”
“你不想看见更完美的她吗?”
“没有脾气。”
“没有创伤。”
“不会嘴硬。”
“不会狼狈。”
“永远漂亮。”
“永远温柔。”
礼铁祝听完,打了个寒战。
“你快拉倒吧。”
“沈狐要是没脾气,那还是沈狐吗?”
“那不成了高端狐形摆件?”
沈狐眼角动了一下。
镜子不甘心。
“可她会老。”
“会受伤。”
“会失去魅力。”
“会被更年轻、更漂亮的人替代。”
礼铁祝看着镜子,冷笑一声。
“替代?”
“人又不是手机。”
“新款出来,旧款就得扔?”
“再说了。”
“美貌这玩意儿,要是只能靠新鲜保质,那跟超市酸奶有啥区别?”
“过期前三天还打折促销?”
镜子一震。
沈狐终于回头瞪他。
“你拿我比酸奶?”
礼铁祝立刻改口。
“不是。”
“我是骂它。”
“你是……你是老坛酸菜?”
沈狐眼神瞬间危险。
礼铁祝冷汗下来了。
“呸呸呸。”
“你是陈年佳酿。”
“越放越有劲。”
龚赞在旁边疯狂点头。
“对对对,狐妹妹是酒,我愿意醉。”
沈狐一鞭子抽在他脚边。
“你醉一个试试。”
龚赞立刻清醒。
“我戒酒。”
这一下。
沈狐终于笑了一声。
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镜面里的完美沈狐瞬间裂开一道缝。
真实的沈狐笑了。
不是高冷人设里的标准笑。
不是魅惑众生的妖媚笑。
就是被这群倒霉蛋气出来的笑。
带着疲惫。
带着泪痕。
带着活人味儿。
礼铁祝看着她,声音放低。
“狐姐。”
“美貌如果只能靠别人夸才能成立,那不是美。”
“是人质。”
“别人夸,你就活。”
“别人不夸,你就慌。”
“别人说你老了,你就觉得自己完了。”
“这不叫漂亮。”
“这叫把自己押给别人的嘴。”
沈狐沉默。
镜子还在低语。
“可没人喜欢狼狈的你。”
礼铁祝摇头。
“错了。”
“真正愿意跟你走的人,不是因为你永远漂亮。”
“是因为你笑也好,骂也好,眼红也好,拿鞭子抽人脚边也好。”
“那都是你。”
“只爱你精修图的人,不配看你原片。”
沈狐握着打魔之鞭的手慢慢松开。
眼底的紫光从暴躁变得清亮。
黄北北在旁边吸了吸鼻子。
“那我如果不是大小姐,也有人喜欢我吗?”
礼铁祝看向她。
“有。”
黄北北眼睛一亮。
“真的吗?”
礼铁祝点头。
“当然。”
“你傻得真诚。”
黄北北:“……”
礼铁祝赶紧补充。
“不是骂你。”
“这年头,真诚比珠宝贵。”
“珠宝能买。”
“真诚不好买。”
“你妈妈给你的钱,是家族的。”
“你跟着我们走到这儿,吓得哆嗦还没跑,这是你自己的。”
黄北北眼泪掉下来。
“乖地马,你说话咋这么讨厌。”
“先扎我一下,再给我糖。”
礼铁祝叹气。
“生活也是这么干的。”
“先给你一巴掌,再塞你半块糖,还问你甜不甜。”
商燕燕也缓缓抬头。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自己,忽然冷笑。
“我若永远正确,那我就不是人。”
“是系统。”
“人会判断错。”
“会害怕。”
“会后悔。”
“可也正因为会错,才知道下一次要更谨慎。”
她抬起定魄神针。
“算计能保命。”
“但不能把自己算成一块冰。”
定魄神针刺入镜面。
咔嚓。
镜子裂了。
沈狐也抬起打魔之鞭。
那一瞬间,她没有看镜中完美的自己。
她看的是身边这群人。
一个中年司机。
一个憨山神。
一个千金小姑娘。
一个狍子仙。
一个冷静到疲惫的商燕燕。
一个背着亡兄遗言的常青。
还有那些一路走来,笑着骂着哭着的人。
这队伍不美。
发宣传图都得修半天。
但他们真实。
真实到哭的时候不用躲镜头。
沈狐冷声道:
“美貌如果要我跪着维持。”
“那我宁可丑得站着。”
打魔之鞭落下。
轰!
紫色电光炸开。
一面镜子碎了。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
整个颜值商场被掀翻。
粉底飞成灰。
口红裂成血色碎片。
香水味被风吹散。
那些“逆龄”“重塑”“改造”的招牌一个个爆开。
可最后。
商场中央升起一面最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个人。
是所有人最狼狈的模样。
礼铁祝满脸疲惫,眼角细纹明显,衣服破损。
沈狐眼睛红,灵力乱。
黄北北哭得鼻尖发红。
商大灰满脸胡茬。
龚赞更不用说。
墨镜起雾,鼻涕快下来了,弓还拿反半边。
镜子上浮现最后一行字。
真实,往往不好看。
礼铁祝看着这句话,安静了片刻。
厨房油烟不好看。
医院缴费单不好看。
夫妻吵架不好看。
孩子哭闹不好看。
中年人的肚子不好看。
穷人的账本不好看。
葬礼上哭肿的眼睛不好看。
刚埋完兄弟还得往前走的样子,更不好看。
可不好看,就不活了吗?
礼铁祝抬手摸了摸净化之衣缺掉的衣角。
那块布,留在龚卫墓前。
龚卫临死时也不好看。
满身血。
半边翅膀没了。
疼得脸都扭曲。
可他那一刻,比这商场里所有镜子都亮。
礼铁祝眼眶热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狼狈众人,忽然笑了。
“真实确实不好看。”
“但真实能抱。”
“能疼。”
“能哭。”
“能在兄弟坟前点烟。”
“能在孩子发烧时跑急诊。”
“能在老婆骂你时知道自己还有家。”
“好看有啥用?”
“精修图不能给你盖被。”
“滤镜不能替你还贷。”
“点赞不能在你崩溃时扶你一把。”
“人这一辈子啊。”
“别把自己活成海报。”
“海报挂墙上,风一吹就掉。”
“人得活成饭桌边那把旧椅子。”
“不好看。”
“但家里人坐惯了。”
他举起克制之刃。
胜利之剑也燃起温暖火光。
火不刺眼。
像厨房灶台。
像冬天火炉。
像有人给你留了一盏灯。
“老子今天就不改造。”
“我老,我累,我穷,我嘴碎。”
“我眼角有纹,心里有疤,身上还有房贷味儿。”
“可这是我。”
“原厂配置。”
“概不退换。”
一剑斩下。
巨镜轰然破碎。
碎片飞满整座商场。
每一块碎片里,都闪过一个普通人的脸。
有人脸上有痘。
有人头发稀。
有人身材走样。
有人妆花了。
有人眼睛哭肿。
有人笑得牙不齐。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背着外卖箱。
有人坐在公交上打盹。
有人在深夜厕所里擦眼泪。
不好看。
但全都活着。
那一刻,颜值商场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里,只剩众人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
很乱。
却比刚才所有广告都真实。
门在前方打开。
一行字浮现。
第四关通过。
第五关通过。
攀比地狱深处继续开启。
礼铁祝松了口气。
“可算完事了。”
“再待一会儿,我都怕它推荐我办美容贷。”
黄北北揉着眼睛。
“乖地马,我哭丑了吗?”
礼铁祝看了她一眼。
“丑。”
黄北北小嘴一瘪。
礼铁祝补了一句。
“但丑得挺招人疼。”
黄北北破涕为笑。
“那还行。”
龚赞凑到沈狐旁边,试探着开口:
“狐妹妹,你刚才不管怎样都好看。”
沈狐看他一眼。
龚赞赶紧补充。
“不是那种肤浅的好看。”
“是……是……”
他憋了半天。
精准墨镜微微闪光。
龚赞严肃道:“墨镜提示,形容词库存不足。”
礼铁祝扶额。
“你哥这神器落你手里,真是科技界灾难。”
沈狐却没抽他。
她只是别过脸,淡淡道:
“少看我。”
龚赞小声道:“那我看路。”
沈狐道:“嗯。”
龚赞整个人瞬间精神。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
龚卫如果看见,肯定会笑。
肯定会叼着烟说:
“这小子虽然丢人,但没白活。”
礼铁祝抬头看向前方。
通道尽头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还有工资播报的冰冷电子音。
下一关又在等了。
攀比不会因为他们哭过一次就停下。
生活也不会因为你刚悟明白一点,就给你放假。
它只会说:
行。
明白了是吧?
那继续。
礼铁祝握紧剑,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走吧。”
“同学会没把咱喝趴下。”
“镜子也没把咱照死。”
“后面再来啥,咱也别怕。”
他停了停,笑着骂了一句。
“反正咱这帮人都够真实。”
“真实到系统想修图,都得先加班三天。”
众人笑了。
笑声有点哑。
有点累。
也有点暖。
他们走向下一扇门。
身后。
同学会酒店塌成灰。
颜值商场碎成光。
那些问你混得咋样、嫌你不够好看、逼你展示价值的声音,终于暂时安静。
礼铁祝心里那碗热汤还在。
没变成红酒。
没装进高档瓷碗。
就那么热着。
普通。
便宜。
但能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