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工资电梯与亲戚饭局(2/2)
“这地方要是真善意,我当场把桌布吃了。”
龚赞小声问:“亲戚饭局很可怕吗?”
礼铁祝扭头。
“赞哥。”
“妖魔杀人之前还得变身。”
“亲戚不用。”
“她一句‘你工资多少’,能直接把你魂问出体外。”
黄北北天真道:“亲戚不是家人吗?”
礼铁祝叹气。
“是。”
“所以才狠。”
“陌生人说你不行,你还能骂他。”
“亲戚说你不行,你妈还让你敬他一杯。”
众人刚踏进饭厅。
轰!
所有圆桌同时坐满幻影。
七大姑。
八大姨。
三舅姥爷。
二表叔。
隔壁不知道算啥但每年都来的大妈。
还有那种明明一年不联系,一见面就能精准插你肺管子的亲戚。
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笑得温和。
刀藏得锋利。
一个大姨幻影率先开火。
“铁祝啊,今年挣多少钱啊?”
礼铁祝还没坐稳。
“上来就问啊?”
另一个舅舅幻影接着问:
“车换没换?”
“房贷还完没?”
“孩子成绩咋样?”
“你老婆身体好点没?”
“哎呀,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得为以后打算。”
“你看人家老张家儿子,都当经理了。”
“你看人家老李家闺女,孩子都上重点了。”
“你看人家……”
礼铁祝头皮发麻。
来了。
经典连招。
你看人家。
这四个字,堪称中国式饭局核武器。
威力大。
范围广。
冷却短。
还自带亲情护盾。
你反驳,就是不懂事。
你沉默,就是默认失败。
你笑一笑,他们还觉得你心态挺好,可以继续扎。
商大灰被拉到另一桌。
一个亲戚幻影满脸热情。
“大灰啊,你这么大岁数,老婆呢?”
商大灰脸上的憨笑瞬间没了。
饭厅的吵闹声像被棉花堵住。
他低下头。
手指慢慢攥紧。
姜小奴。
这个名字没出现。
可他的肩膀塌了一点。
就这一点。
比挨一斧头还疼。
另一个幻影还在笑。
“男人还是得有个完整家。”
“一个人过,冷清。”
“你看别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
商大灰的眼泪一下砸进碗里。
碗里的热汤溅了一点。
他没骂。
没劈桌。
只是低声说:
“俺有过。”
“俺没守住。”
那几个字像石头落进饭桌。
没有声音。
却砸得人心底发沉。
沈狐那边也被围住。
几个女亲戚幻影上下打量她。
“姑娘长得是真俊。”
“有对象没?”
“别太挑了啊。”
“女人再漂亮,也就那几年。”
“脾气别太硬。”
“男人不喜欢太强的。”
沈狐握鞭的手一紧。
礼铁祝远远看见,赶紧喊:
“狐姐!别抽!抽完不算正当防卫!”
沈狐冷冷回头。
“我尽量。”
“尽量”两个字一出来,龚赞立刻往后退三步。
精准墨镜提示:高危区域,建议撤离。
龚赞小声嘀咕:“这回它总算准了。”
黄北北被问得更惨。
“北北啊,你家这么有钱,以后找对象可得门当户对。”
“不过也别太任性。”
“姑娘家花钱别大手大脚。”
“你自己有啥本事啊?不能光靠妈。”
黄北北眼眶又红了。
“我……我也有跟大家打妖怪。”
亲戚幻影笑了。
“哎呀,小姑娘就爱说些不着调的。”
“打妖怪能当饭吃吗?”
黄北北委屈得像被抢了松子的仓鼠。
常青那边。
饭桌忽然安静。
一个苍老亲戚幻影盯着他。
声音轻飘飘。
“你哥死了。”
常青手指猛地按住白蛇魔剑。
那幻影继续问:
“你怎么还活着?”
整个饭厅都像冷了一瞬。
礼铁祝脸色顿时沉下去。
这不是关心。
这是往坟头上踩。
常青眼底青色魔气翻涌。
常白的影子像从他背后站起来。
愧疚。
悔恨。
痛苦。
一股脑往上冲。
如果说前面的攀比只是物质伤口。
那这一关,是亲情伤口。
它不问你有没有钱那么简单。
它问你为什么没救回爱的人。
它问你为什么不够好。
它问你为什么还活着。
龚赞也被围住了。
一桌亲戚幻影齐刷刷盯着他怀里的复仇之弓和挑战之矛。
“你四哥那么厉害。”
“你咋这样呢?”
“你哥是英雄,你也得争气啊。”
“不能给你四哥丢人。”
“以后你就是家里顶梁柱了。”
“男子汉,哭啥?”
龚赞嘴唇抖了。
他抱着弓,像抱着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精准墨镜上起了雾。
他小声说:
“我……我不是我四哥。”
幻影立刻叹气。
“那你得学啊。”
“你不学,你四哥不是白死了?”
这句话一落。
龚赞整个人像被抽了一下。
礼铁祝脑子嗡地响了。
白死了?
他眼前一下闪过狮子宫的血。
龚卫那半边撕裂的翅膀。
那句笑着说出来的“下辈子还当兄弟”。
礼铁祝胸口那块一直没结痂的地方,被这一句彻底撕开。
饭厅越来越吵。
无数亲戚幻影同时开口。
“工资多少?”
“对象呢?”
“孩子呢?”
“房呢?”
“车呢?”
“升职了吗?”
“咋还这样?”
“你看看别人!”
“我们都是为你好!”
为你好。
这三个字像一层保鲜膜。
包住了恶意。
看起来干净。
里面早馊了。
礼铁祝站在饭桌中央。
一开始,他想骂。
可是嘴张开。
没声音。
因为这些问题,他太熟。
熟到像家里那张旧桌子。
每年过年。
总有人问。
你现在干啥呢?
挣多少?
孩子成绩咋样?
房贷还多少?
你咋还不换车?
你得努力啊。
他们未必真坏。
有些人甚至真觉得自己在关心。
可人世间很多伤人的话,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
它不是带着刀来的。
它披着棉袄。
说冷不冷。
一伸手,把你心口摁出青。
礼铁祝看着那些幻影。
忽然想起自己有一年过年。
他兜里没钱。
给亲戚家孩子压岁钱都是提前换好的新钞。
一张一张,像从肉里割下来的。
席间有人问他:“铁祝啊,这几年混得一般吧?”
他当时笑着说:“还行。”
那人说:“你小时候挺机灵,咋长大没大出息呢?”
全桌都笑。
他也笑。
笑得比谁都大声。
回去后,他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因为不想让妻子看见他脸上的难堪。
东北冬天的楼道很冷。
灯还坏了一半。
他站在那儿,听见屋里女儿喊:“爸爸回来了吗?”
那一瞬间,他把脸搓热。
把笑重新挂上。
推门进去。
说:“爸回来了。”
成年人最厉害的技能,不是赚钱。
是把刚被人戳烂的尊严,塞进口袋。
回家前还得抖一抖。
别让孩子看见血。
饭厅里的声音还在叠。
“你看人家!”
“你咋不如人家!”
“人家都行,你咋不行?”
“我们这都是关心!”
礼铁祝慢慢端起桌上一杯白酒。
酒味冲鼻子。
他低头看着杯子。
里面倒映出他疲惫的脸。
不体面。
不成功。
眼睛还有点红。
像一颗被生活反复搓洗的土豆。
皮都快没了。
可还得炖。
礼铁祝忽然笑了。
他端着酒杯站上椅子。
塑料椅子晃了一下。
龚赞吓得喊:“祝子你小心!这椅子看着像拼夕夕九块九包邮!”
礼铁祝低头。
“赞哥,你别说。”
“它刚才晃那一下,我都看见我太奶了。”
沈狐本来气得快炸,硬是被这一句逗得眼角一抽。
饭厅声音也顿了一瞬。
礼铁祝举起酒杯。
“各位亲戚。”
“我宣布个事。”
所有幻影看向他。
礼铁祝脸上还带着笑。
可那笑里有火。
“以后谁再拿别人家孩子当棍子打自己家孩子。”
“我就拿这酒瓶子当棍子打谁。”
全场寂静。
一个大姨幻影怒道:“你咋说话呢?我们都是为你好!”
礼铁祝点头。
“对。”
“为我好。”
“为我好你问我工资,让我在全桌人面前报余额。”
“为我好你问我房贷,咋不顺手帮我还两期?”
“为我好你问我孩子成绩,咋不问孩子最近开不开心?”
“为我好你问大灰老婆呢,咋不问他晚上想人的时候咋熬?”
“为我好你问常青为啥还活着,咋不问他哥死的时候他心里碎成啥样?”
“为我好你问龚赞咋不像他哥,咋不问他抱着遗物睡不睡得着?”
饭厅里的幻影脸色开始扭曲。
礼铁祝声音越来越哑。
可每一句都越来越重。
“你们嘴上关心。”
“实际上拿别人痛处下酒。”
“这桌菜不够咸。”
“你们就撒点人家的眼泪。”
一个舅舅幻影拍桌。
“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
礼铁祝低头看他。
“我懂事懂够了。”
“小时候懂事,别人说这孩子不哭不闹。”
“长大懂事,别人说你得让着点。”
“结婚懂事,别人说男人要扛。”
“当爹懂事,别人说别让孩子输。”
“兄弟死了,还得懂事,别哭太久,继续往前走。”
他停了一下。
喉咙发紧。
“懂事是个好词。”
“但它有时候像一根绳。”
“夸着夸着,就把人勒住了。”
商大灰低着头,肩膀颤了一下。
常青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龚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黄北北捂着嘴。
沈狐别过脸,眼角红得很明显。
礼铁祝看向整座饭厅。
“人活一辈子,不是来给你们饭桌提供谈资的。”
“混得好不好,自己知道。”
“日子苦不苦,自己扛着。”
“你真关心,就少问点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真心疼,就别把‘别人家’挂嘴边。”
“谁家没有半夜的账单?”
“谁家没有吵架后的冷饭?”
“谁家没有不敢说出口的难?”
“你们看到别人家孩子考第一。”
“看不到人家孩子趴在桌上哭。”
“你们看到别人开豪车。”
“看不到人家贷款合同厚得像族谱。”
“你们看到别人夫妻合影笑。”
“看不到关门以后两个人背对背睡。”
“别人的日子,不是你拿来捅自己人的刀。”
“那是别人的命。”
“咱自己的命,已经够沉了。”
最后一句落下。
饭桌上的白酒杯同时裂开。
那些亲戚幻影发出刺耳尖叫。
“我们是关心!”
“你不能不听老人言!”
“你这样会后悔!”
礼铁祝把手里的酒一泼。
酒水落在桌面。
像一场小小的雨。
“我会后悔。”
“我当然会。”
“我后悔没多陪女儿。”
“后悔没早点带老婆体检。”
“后悔以前跟人较劲,气得自己睡不着。”
“后悔很多事。”
“但我不想再后悔一件事。”
“就是明明我身边人都快碎了,我还拿外人的标准去砸他们。”
他转头看向龚赞。
“赞哥。”
龚赞抬头,眼泪糊得墨镜都快看不见。
礼铁祝说:“你不像你哥。”
龚赞嘴唇一抖。
礼铁祝继续道:“这不是罪。”
“你哥是鹰。”
“你是狍子。”
“鹰飞天。”
“狍子听风。”
“你哥把命留给咱,不是让你背着他的影子跑到累死。”
“是让你活着。”
“活成你自己。”
龚赞哭得肩膀直抖。
他想说话。
却只发出一声很小的抽气声。
像一只受惊的狍子终于找到草窝。
礼铁祝又看向商大灰。
“大灰。”
“你跟小奴那碗粥,别人没资格拿完整家庭来比。”
“短也是真的。”
“疼也是真的。”
“你没守住她,不代表你没爱过她。”
商大灰用大手捂住脸。
一个山神哭得像个孩子。
饭桌下的地面开始裂。
沈狐抬手,一鞭抽碎围着她的女亲戚幻影。
冷声道:
“我的脾气不需要你们调味。”
“我不是端上桌给人评价咸淡的菜。”
黄北北擦着眼泪,鼓起勇气对那些幻影说:
“我家有钱。”
“可我也会害怕。”
“我不是你们嘴里的摆设。”
“我跟大家走到这里了。”
“我脚还被魔化手机硌过呢!”
礼铁祝差点破功。
“北北,这个战绩倒也不用反复提。”
黄北北委屈道:“可是真的很疼!”
常青缓缓拔出白蛇魔剑。
剑光清冷。
他看向那个问他“你怎么还活着”的幻影。
声音低,却稳。
“我活着,不是因为我比我哥该活。”
“是因为他走了,我更要把他没明白的路走完。”
“你们若真懂亲情,就不会拿死人审判活人。”
白蛇魔剑斩下。
那幻影无声碎裂。
亲戚饭局彻底失控。
圆桌一张张翻起。
红灯笼炸开。
电视里的春晚倒计时变成刺耳杂音。
所有“你看人家”的声音,都像被人掐住脖子。
礼铁祝站在摇摇欲坠的椅子上,最后喊了一句:
“以后过年少问工资。”
“多问一句,路上累不累。”
“少问孩子第几名。”
“多问一句,最近笑没笑。”
“少拿别人当尺子。”
“人不是木板。”
“量来量去,只会把心量薄。”
轰!
整个饭厅从中央炸开。
不是火焰。
是无数张旧饭桌化成的碎光。
光里有很多画面。
有人在饭桌上强笑。
有人被问到低头扒饭。
有人借口上厕所,躲在阳台抽烟。
有人把委屈咽进饺子馅里。
有人回家路上对着车窗掉眼泪。
也有人终于被家里人轻轻问了一句:
“累不累?”
那一句不值钱。
却像冬天递过来的一碗热汤。
不豪华。
能救命。
饭厅崩塌后,众人站在一片安静的空地里。
没有掌声。
没有系统评分。
只有每个人沉重又真实的呼吸。
礼铁祝从椅子上跳下来。
腿一软,差点跪地。
商大灰赶紧扶住他。
“祝哥。”
“你咋了?”
礼铁祝摆摆手。
“没事。”
“刚才站太高,有点成功人士恐高。”
龚赞走过来。
他摘下精准墨镜,拿袖子擦了半天。
越擦越花。
“祝子。”
“我刚才……是不是挺没用?”
礼铁祝看着他。
龚赞眼睛通红。
怀里抱着复仇之弓,像抱着龚卫最后留下的温度。
礼铁祝伸手,帮他把墨镜重新戴好。
“没用也没事。”
“人不是天天都有用。”
“碗有时候还漏呢。”
“家里人照样舍不得扔。”
龚赞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