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2章 大家来玩（1/1）

第二天是周日，阳光从客厅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榻榻米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光带。小新起得很早——比他平时周末起床的时间早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穿着一件睡衣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打印好的那个Q版动感超人，纯白色的模型站在茶几中央，跟旁边深蓝色的机器人并排着，影子在晨光里拉得长长的，几乎要触到茶几的边缘。

他走到茶几前面蹲下来，把那个动感超人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披风的弧线，又翻回正面，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胸口的标志位置，然后放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沿着模型的边缘走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还在，没有在夜里自己走掉。

早饭后，他跑去客厅打电话。电话机放在走廊拐角的小桌上，旁边贴着一张美冴手写的电话簿，上面列着几行号码。他拿起听筒，按了一串号码，等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了。他听到接听声时，整个人站得更直了一些，脚趾在拖鞋里微微翘了一下，像踩住了某种无形的重心调整，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平时说话时高了一点点，像被什么轻微地垫了一下。

喂——风间！我家有一台3D打印机！能打东西出来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能听出声音中的那种谨慎：风间说什么能打东西？

就是——你把模型放进去，它就自己一层一层把它打出来。就像做东西一样——把它从平的变成竖的，从一条线变成一整块。你来看就知道了。我把妮妮正男阿呆他们都叫了，下午来。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拇指在听筒的塑料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短促，跟说话时的停顿微妙地错开了。他能想象风间在那头推眼镜的样子。

他挂掉电话又拨了第二个。这一次是妮妮家，她接起来之后语气更直接一些，问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小新说不是我买的，是我爸从公司带回来的，能打东西的机器，这句话的措辞跟跟风间说的内容不太一样——把3D打印机替换成能打东西的机器，然后描述了一下Q版动感超人被打印出来的过程，从白色线材放入到加热床降温，一句一句地顺着时间顺序走，像是在给一段经过仔细检查的叙述做最后的润色，确保每个细节都摆对位置。他讲完之后，放下话筒时动作比他平时放电话时更慢一些，像是想要这层余响多停留一阵。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他打给正男的时候说得简短一些，但语气里那种透亮的分量没有减弱。打给阿呆的时候他听到电话那头阿呆很慢地了一声，然后阿呆说可以带纸巾过去吗，小新说可以带很多，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家里也有。

电话打完之后，他站在走廊里多待了一会儿。走廊尽头的窗户把上午的光线投在木地板上，形成一排斜长的亮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正好站在其中一格亮光的边缘，轮廓被拉长了，比他自己高出一小截。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影子末端的位置，像是在确认它不会因为动作而缩小。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第一个到的是风间。他站在门口，换了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笔记本的封面是新买的，侧边还夹着一根圆珠笔，像准备好做记录。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已经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准确地落在了茶几旁边那台深灰色的机器上，像是预先在地图上标记好了坐标。

小新站在茶几旁边等着他进来，他的站姿比他平时更挺一些，肩膀微微向后收，下巴抬高的幅度比平时多了大概一两度。他看到风间的视线落在那台机器上之后，他的嘴角向上抬了抬，又落回原位，像是在酝酿一个完整的、经过设计的亮相。他伸手在机器侧面的电源按钮上按了一下，机器启动时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均匀地铺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小新侧身让出了一小段空间，让风间能看到屏幕上的主界面。

它叫3D打印机。你把这个——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模型库图标，——点进去，选一个你想打的东西，然后——他伸手在屏幕边缘比划了一下，但没真的碰到屏幕，像是为了保持屏幕的清洁，——它就自己开始打了。先预热，然后一层一层加。昨天我打了一个动感超人——他弯腰从茶几上把那个白色的Q版模型拿起来，递到风间面前，手指托着底座，让披风那面朝上，边角微微转动以便各个角度的光都能落到模型表面，——打了三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还热着。

风间接过来，用两根手指捏着底座边缘，把它转了一圈。他的目光沿着模型表面的纹理走了一遍，又低头看了看底座的平整度，然后他把模型还回去，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几行字。小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字的动作，看到那几行字被均匀地分布在纸面上，他抿了一下嘴唇，弧度很小，像一个被打磨过的光斑被稳稳地放在那里。

能打什么尺寸的东西？风间问。

小旭说最大的大概一个排球那么大。但是可以拼，拼成更大的。

拼装的话，接口的精度能做到无缝吗？

能。昨天的那个机器人就是拼的。小新弯腰把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机器人也拿了起来，把它跟动感超人并排托在掌心里，像是正在展示一幅完整的收藏，他的手指分别托着两个底座，保持它们之间的距离刚好够让人看清各自的轮廓又不互相遮挡。

风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行，把几个词分别圈了起来，然后画了几个连线把它们串联在一起。

第二个到的是妮妮。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彩色的马克笔，用一根橡皮筋捆着，笔帽朝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她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探头往客厅里看，目光越过小新的肩膀，看到了茶几上那个白色的Q版动感超人，随即微微睁大了眼睛，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心里快速地做了一遍初步的比对，确认它确实跟电视上那个形象在关键特征上是一致的——头部比例、两眼的间距、披风的弧度。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客厅，把那把马克笔放在茶几上散开。

小新说能上色？

明旭的声音从茶几另一侧传过来。他坐在笔记本电脑前面，手指停在触摸板边缘，屏幕上是之前打印过的模型切片界面，看起来正在查看不同零件打印时间的估算。那个还没上色的动感超人可以用马克笔涂，手掌那边的银色已经试过了，效果可以。笔要是太粗的话，细节部分可以改用牙签蘸颜料描，颜色不容易溢出去。